困于樊笼(30)+番外
然后他重新回到了床边。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了沈稚那只在逃跑时被树枝划伤、布满细小伤痕的纤细手臂。
沈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去。
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在裴烬野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男人的大手像一把铁钳,轻而易举就攥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裴烬野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但奇怪的是,里面却听不出任何怒火和不耐。
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僵硬的温柔。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取了褐色的液体。
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涂抹在沈稚手臂上那些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伴随着一丝轻微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
沈稚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感觉到他的反应,裴烬野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落在沈稚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很疼?”
他问道。
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迟疑。
沈稚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用沉默来对抗着男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可以前一秒还像个疯子一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又可以在下一秒像个最耐心的医生一样,坐在这里为他处理这些微不足道的伤口。
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还是说这两个都是他?
一个是残暴的施虐者。
一个是温柔的伪善者。
无论哪一个都让沈稚感到不寒而栗。
见他不说话,裴烬野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沉默地放轻了自己手上的力道,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男人那平稳的呼吸声,和沈稚那压抑、破碎、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声啜泣。
处理完所有的伤口,裴烬野又拧开了那支价格不菲的祛疤膏。
他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自己的指尖。
然后用自己那带着薄茧的滚烫指腹代替了冰冷的棉签,一点点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那些刚刚才消过毒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不是在处理伤口。
而是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品。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在上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瑕疵。
当那只带着药膏的手抚过沈稚的脸颊,想要处理他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最明显的伤口时。
沈稚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偏过头,躲开了男人的触碰!
“别碰我!”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悲鸣!
“你这个疯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一边像个魔鬼一样折磨我,一边又在这里假惺惺地给我上药!”
“你是在羞辱我吗?!”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看着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分不清你到底是在对我好还是在对我坏,你是不是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从沈稚的嘴里狠狠射了出来!
将他这些天来所承受的所有委屈、恐惧和屈辱都一次性地爆发了出来!
而裴烬野在听完他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后,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疯狂。
也没有他以为的被冒犯后的愤怒。
只剩下一片连沈稚都看不懂的、复杂幽暗的情绪。
像是迷茫。
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过了许久,久到沈稚几乎以为这个男人会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不知道。”
他说。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知道……”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镜子碎片划破、还沾染着未干血迹的右手。
然后用一种近乎自嘲的残忍语气缓缓说道:
“我好像……病了。”
“一种……只有你才能治的病。”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俯下身,在那双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唇瓣上,落下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欲却又充满了偏执和占有意味的吻。
然后他站起身。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由铂金打造、看起来精致而纤细的脚链。
只是在那条脚链的末端,还连接着一条同样材质的、细细的却又坚韧无比的锁链。
他弯下腰,在沈稚那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那条冰冷的脚链“咔哒”一声锁在了他那只白皙、纤细、脆弱的脚踝上。
然后将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扣在了那张巨大而沉重的黑色床头。
“这样……”
男人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他彻底锁在这张床上的漂亮“囚徒”。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病态满足的微笑。
“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第27章 疯子,你也有怕的东西吗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脚踝的皮肤,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