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35)+番外
他看着裴烬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要知道十年前我母亲苏晚车祸死亡的真正原因。”
苏晚。
当这个名字从沈稚的嘴里清晰地吐出来的时候。
裴烬野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双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黑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狼狈的失控的震惊!
仿佛……
被人一瞬间揭开了内心深处那个隐藏得最深的、早已结了血痂的丑陋伤疤!
“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稚那张与记忆中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苍白小脸。
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
而沈稚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失态。
他知道。
自己……赌对了。
裴烬野果然……认识他的母亲!
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还非同一般!
否则他不会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露出如此失控的表情!
“看来裴先生是知道些什么了?”
沈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悲哀的弧度。
“也是。”
“毕竟以您在京圈只手遮天的能力。”
“想查清楚一桩十年前的小小车祸,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十年前。
沈稚才八岁。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午后。
他的母亲,那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爱他的女人,开着车说要去给他买他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栗子蛋糕。
然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从警察和父亲的口中得知。
母亲的车在路上因为雨天路滑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当场车毁人亡。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可年幼的沈稚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
在母亲出门前,她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男人。
母亲和他在电话里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
挂断电话后,母亲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眼眶也是红红的,像是哭过。
可当他问起时,母亲却只是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没事。
然后就开着车永远地离开了他。
从那以后,沈稚的心里就一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总觉得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可他人微言轻,又无权无势。
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当年的真相。
直到……
他遇到了裴烬野。
这个男人强大、冷酷、无所不能。
像一把最锋利的、可以剖开世间一切虚伪和黑暗的手术刀。
如果连他都查不到……
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
所以他才会在今天,在这个他唯一有机会跟这个男人“谈判”的时候,提出这个看似与他们之间毫无关联的条件。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一个赌注。
他赌裴烬野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也赌这个男人对他那份病态偏执的占有欲,足以让他为了留下他而愿意去触碰那段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愿再回首的尘封往事。
而现在看来……
他又一次赌赢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两个男人那交织在一起的、一个粗重一个平稳的呼吸声。
裴烬野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震惊、痛苦、挣扎、悔恨……
种种沈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整个人都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过了许久,久到沈稚几乎以为这个男人会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
他才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猩红的凤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
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幽暗的疲惫。
“好。”
他看着沈稚,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这个条件我也……答应你。”
“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把当年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然后……”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了一丝沈稚看不懂的痛苦的光。
“原原本本地……”
“告诉你。”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沈稚一眼。
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拖着那具高大的、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瑟和狼狈的背影,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血腥味和无声硝烟的卧室。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门外。
也仿佛是想将那个掀开了他所有不堪回首往事的漂亮少年,暂时地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时间。
第32章 他的伤疤,我的勋章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沈稚那一直紧绷着的、像拉满了的弓弦一样的身体,才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疲惫感和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无力地瘫软在那张柔软的黑色大床上。
他赢了。
在这场以生命和自由为赌注的疯狂博弈中,他以一种近乎于惨烈的方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他不仅为自己争取到了身体上的自由和去见林星落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