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36)+番外
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撬开了那段被尘封了十年的黑暗往事的一角。
看到了……一丝通往真相的微弱的光。
可……
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的心里反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冰冷海绵给堵住了。
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裴烬野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失控痛苦的表情。
和他那双猩红的、充满了血丝却又执着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还有……
他那只被镜子碎片和金属锁链割得血肉模糊的惨不忍睹的手。
这个认知像一根最细最密的针,狠狠扎在了沈稚那颗早已是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心上。
不疼。
却酸涩得让他忍不住想掉眼泪。
他抬起手,缓缓覆上了自己的眼睛。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隔绝掉脑海里那些不断浮现的、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的画面。
可没用。
那个男人最后离开时那落寞萧瑟、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背影,却像一个被刻进了他视网膜的烙印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疯子……”
他低低呢喃着。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也不知道是在骂他。
还是在骂自己。
这一夜,沈稚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一会儿是母亲开着车,在瓢泼的大雨中离他越来越远。
一会儿又是裴烬野浑身是血地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为什么……不肯看看我?”
“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
他被这些杂乱破碎的梦境折磨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房间时,他是被一阵细微的开门声给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
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熟悉身影。
是那个看起来很温和、实际上却冷漠到了骨子里的私人医生林殊。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女仆装的、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女佣。
她们的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衣服和冒着热气的精致早餐。
“沈先生,早上好。”
林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疏离微笑。
“裴先生吩咐,让我来为您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另外……”
他看了一眼沈稚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小脸和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漂亮眼睛,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裴先生担心您昨晚受了惊吓。”
“所以让我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物。”
安神……
沈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是安神。
还是……
另一种能让他变得更听话、更温顺的“抑制剂”?
“我不需要。”
沈稚从床上坐起身,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声音沙哑而冰冷。
“让他……离我远一点。”
“就是对我最好的治疗。”
林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种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
“抱歉,沈先生。”
“我的工作就是执行裴先生的命令。”
“您是自己配合。”
“还是让我请她们两位来帮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女佣。
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稚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认命的、麻木的平静。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然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任由那两个女佣上前将他身上的被子掀开。
将他那具布满了青紫和暧昧红痕的赤裸身体彻底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也暴露在了林殊那双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探究目光下。
屈辱感再次像潮水一般将沈稚淹没。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而林殊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眼底那翻涌的屈辱和恨意一样。
他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和棉签,动作熟练地开始为他处理身上那些被裴烬野疯狂肆虐后留下的暧昧“伤疤”。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那些敏感红肿的皮肤,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裴先生昨晚下手是重了点。”
林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不过您放心。”
“我用的是最好的祛瘀膏。”
“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毕竟……”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裴先生这个人……”
“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
“他喜欢在完美的东西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却又无法容忍……”
“那些印记变成丑陋的、无法抹去的伤疤。”
“您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是不是很矛盾?”
“也很……可悲?”
第33章 他的病,无药可医
林殊那番看似不经意、实则充满了深意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裴烬野那层坚硬冷酷的外壳,将他内里那矛盾而又可悲的病态灵魂,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沈稚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