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37)+番外
精神洁癖……
喜欢留下印记,却又无法容忍疤痕……
沈稚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被林殊用冰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涂抹掉的青紫痕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昨晚那个男人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挣扎的痛苦模样。
和他那句……
“我好像……病了。”
原来……
他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这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无法根治的顽疾。
而自己……
不过是他,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抓住的一根看似能救命的脆弱稻草。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沈稚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反而让他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给堵住了。
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医生。”
他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干涩。
“你好像……很了解他。”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林殊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沈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
“我看着他长大的。”
他淡淡地说道。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句话落在沈稚的耳朵里,却像一声平地惊雷!
他看着他……长大?
难道……
“你是……裴家的人?”沈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
“算是吧。”林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收起药膏和棉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药箱,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的父亲是裴家上一代的家庭医生。”
“从裴先生的爷爷那辈起就一直为裴家服务。”
“后来我父亲年纪大了,这个‘职位’就顺理成章地传到了我的手上。”
“所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我们林家和裴家的那些保镖、佣人、管家没什么区别。”
“都只是……裴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他说“狗”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可沈稚却能从他那双冷静得近乎于冷酷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被压抑在最深处的不甘和恨意。
“只不过……”
林殊合上药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满脸震惊的漂亮少年,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我这条狗比他们知道的秘密要多一些罢了。”
“比如……”
他缓缓弯下腰,凑到了沈稚的耳边,用一种近乎于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裴先生他有很严重的情感认知障碍。”
“和偏执型人格障碍。”
“简单来说……”
“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反社会人格。”
“他无法感知到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也无法与任何人建立起健康的情感连接。”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和物都只分为两种。”
“‘有用的’和‘没用的’。”
“‘他想要的’和‘他不想要的’。”
“一旦被他归类为‘想要的’、‘有用的’东西。”
“他就会不择手段地将其占为己有。”
“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将其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
“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也不允许……它有任何脱离自己掌控的可能。”
“哪怕……”
林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冰冷弧度。
“是亲手将其毁灭。”
“也在所不惜。”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疏离微笑。
“所以,沈先生。”
他看着沈稚那张早已血色尽失的惨白小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一个病人下达最后的诊断书。
“你现在应该明白。”
“你到底招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怪物了吧?”
“也应该明白……”
“你昨晚那些所谓的‘胜利’和‘条件’。”
“在他眼里到底有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了吧?”
“他今天可以为了留下你而暂时地向你妥协,解开你的锁链。”
“明天就可以为了让你更听话而毫不犹豫地打断你的腿,把你彻底地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他而存在的真正的废人。”
“因为……”
“在他的认知里,根本就没有‘尊重’和‘爱’这种东西。”
“只有‘占有’和‘掌控’。”
“他的病……”
林殊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冷静近乎于冷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悲悯的同情。
那同情,不知道是给沈稚的。
还是给……
那个同样被困在名为“裴烬野”的黑暗牢笼里无法自救的可悲灵魂。
“是无药可医的。”
第34章 以爱之名的狩猎
无药可医。
这四个字像四座无法撼动的冰山,重重压在了沈稚的心上。
让他那颗刚刚才因为一丝微弱“胜利”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瞬间被无情的冰雪彻底浇熄。
原来。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胜利”,在这个男人早已扭曲变态的世界观里,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孩子游戏。
他今天可以纵容他。
明天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摧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