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38)+番外
一切都只取决于他的心情,和他这个“解药”的药效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像潮水一般,将沈稚彻底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地向他剖析着裴烬野那病态灵魂的所谓“医生”。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不明白。
这个男人既然是裴家养的“狗”,为什么要冒着背叛主人的风险,把这些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告诉他?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听到他的问题,林殊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疏离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沈稚看不懂的、复杂的,像是痛苦又像是快意的光。
“为什么?”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或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是觉得一个人看这场注定会走向毁灭的精彩独角戏有点无聊。”
“想找个同样身处戏中的人一起‘欣赏’?”
“又或许……”
他缓缓低下头,凑到沈稚耳边,用一种近乎诱惑的、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
“当一只被怪物死死盯上的漂亮猎物,在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逃脱猎人的追捕后。”
“是会选择彻底放弃挣扎,沦为猎人最完美的收藏品。”
“还是会……”
他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看好戏的疯狂光芒。
“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和猎人同归于尽呢?”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金丝眼镜下的斯文败类模样。
“好了,沈先生。”
他拿起自己的药箱,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药我已经给您上好了。”
“早餐也已经给您备好了。”
“至于那些‘安神’的药物……”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我已经放在了您的床头。”
“吃或者不吃。”
“取决于您自己。”
“不过我个人还是建议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偶尔还是吃一颗比较好。”
“毕竟……”
“在这个地方,能让自己的大脑暂时停止思考。”
“有时候,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带着那两个自始至终都像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的女佣,离开了这间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卧室。
房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沈稚一个人。
和一室的死寂。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殊刚才说的那些足以将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话。
反社会人格。
占有,掌控,毁灭。
无药可医。
每个词都像一把最锋利、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缓缓低下头。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又看了一眼旁边托盘里那份看起来精致可口,却又让他毫无胃口的早餐。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用来切面包的银质餐刀上。
那刀刃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锐利的寒光。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美丽却又致命的毒蛇。
诱惑着他去做一些疯狂的、决绝的、可以让他彻底解脱的事情。
与此同时。
别墅一楼的书房里。
裴烬野一夜未眠。
他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早已燃尽的雪茄。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同样燃尽的烟蒂。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呛人的烟味。
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颓败焦躁的气息。
他的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什么公司财务报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商业文件。
而是一张泛黄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温柔如水的美丽女人。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粉雕玉琢的漂亮小男孩。
小男孩的怀里抱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大的雪松形状毛绒玩偶。
他的小脸紧紧贴在玩偶那柔软的绒毛上,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像葡萄一样清澈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现在那个总是用充满了恨意和恐惧的目光看着他的少年,一模一样。
裴烬野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伸出手,那只被他自己弄得……
第35章 雪松玩偶的秘密
裴烬野伸出手,那只被他自己弄得血肉模糊、此刻只简单包扎着一层白色纱布的右手,缓缓抚上了冰冷的电脑屏幕。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神经质的颤抖。
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如水的女人脸上。
然后再缓缓下移。
停在了那个只露出了一双清澈眼睛的小小男孩身上。
“苏晚……”
他低低呢喃着。
声音沙哑破碎,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过的破旧风箱。
那双熬了一夜、布满红血丝的猩红凤眸里,翻涌着滔天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悔恨和……一丝深埋在最底层、卑微得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