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53)+番外
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一样,呆呆地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林殊那番平静得近乎于冷酷的诛心话语,像一道最恶毒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响着。
“英雄救美……死在他的面前……最完美的标本……”
“不……”
他猛地摇着头,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抗拒!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明明才刚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他怎么可能会想把我做成标本?!”
他说得语无伦次,像一个在无边的漆黑噩梦里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出口的无助孩童。
而林殊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脸上那副濒临崩溃、脆弱不堪的表情一样。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冰冷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幽暗的光。
“沈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理智,像一个最专业的外科医生,在冷静地为自己的病人剖析着他那早已腐烂不堪的血淋淋病情。
“你是不是忘了?”
“对于一个偏执到了极致的疯子来说。”
“‘得不到,就毁掉’。”
“和‘因为太爱,所以要用最完美的方式将你永远地留在身边’。”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它们都只是一场以爱之名,充满了占有、掌控和毁灭的疯狂狩猎罢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
他拿起那个装满了“死亡”的透明证物袋,转身朝着病房门口缓缓走了过去。
仿佛他今天来这里,真的就只是为了给这个可怜无知的“猎物”上一堂关于“猎人”的最生动也最血腥的科普课。
“对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搭上那冰冷的门把手的前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
然后回过头,那双镜片后冷静得近乎于冷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床上湳风那个早已被他这番堪称毁灭性的言论给彻底击溃的、漂亮又失魂落魄的少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彻底拖入无边地狱的致命诱惑。
“关于你母亲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
“我想,我这里可能也有一点新的‘线索’。”
“不知道……”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像狐狸一样狡猾、邪气的弧度。
“你想不想听?”
……
当沈稚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整个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那轮冰冷皎洁的圆月,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清冷的惨白月光,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像一个巨大、安静又华丽的坟墓。
而他,就是那个躺在坟墓里早已心死的可悲陪葬品。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冰冷金属U盘。
那是林殊在离开前“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又“忘了”拿走的东西。
也是那个装载了关于他母亲死亡的最核心、最血腥真相的潘多拉魔盒。
他知道,只要打开它,就能看到自己追寻了十年、梦寐以求的答案。
可他也知道,一旦他打开了它,他和他之间那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诡异的平衡纽带,也将会“啪”的一声在瞬间彻底崩断!
然后万劫不复。
“呵。”
沈稚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破碎,在这死寂冰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阴森和凄厉。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赤着脚,踩在了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冰冷地板上。
然后一步步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梦游木偶,朝着隔壁那间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的VIP特护病房走了过去。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扇厚重且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门外面。
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方形观察窗,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冰冷的医疗器械,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英俊得令人心惊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一直都紧闭着的狭长纯黑凤眸,和那张此刻正因为剧烈疼痛而紧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他的双腿都开始变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直到里面那个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的男人,长长的睫毛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狭长的纯黑凤眸缓缓睁开了。
那双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猩红凤眸,在看到窗外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让他心心念念的漂亮身影时,瞬间就燃起了骇人的、明亮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疯狂喜悦的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用那双充满了偏执和乞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个在无边的漆黑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自己唯一救赎绿洲的濒死旅人。
而沈稚在对上他那双灼热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了的眼睛时,那颗早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酸涩。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个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冰冷U盘高高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