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62)+番外
又还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早已被裴家赶了出去的陈伯给重新找回来?
只是,他这么做,真的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救”他吗?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想把他这颗刚刚才从一个棋盘上跳出来的可怜棋子,再放到另一个属于他的新棋盘上,继续那场他和他之间那永无止境的、充满了幼稚和疯狂的战争?
“少爷。”
就在沈稚失神的时候,陈伯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有些迟疑和欲言又止。
“其实有件事,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是关于您母亲的。”
第56章 母亲留下的,最后的秘密
母亲。
这两个字让他那张刚刚才因为陈伯的出现而有了一丝血色的小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她?”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那双漂亮的通红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她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是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家族、背弃了婚约?
还是她为了报复另一个男人而带着他的孩子,嫁给了一个她根本就不爱的窝囊废?
又或者是她为了去见那个所谓的“真爱”,而把他这个她所谓的“最心爱的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冰冷午后?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荒谬、更残忍、更血淋淋的真相是他不知道的吗?
“哎。”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模样,陈伯那双浑浊慈祥的老眼里瞬间就涌上了滔天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他知道少爷已经从那个魔鬼一样的裴家父子口中,得知了所有那些不堪的、丑陋的血淋淋真相。
他也知道那些真相对于这个从小就把母亲当成是自己整个世界的漂亮孩子来说,到底是怎样一种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毁灭性打击。
可是,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要说。
因为那是夫人在临死前留给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也是唯一亏欠的孩子的最后遗言和救赎。
“少爷。”
陈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他从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方形丝绒盒子。
然后当着沈稚那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是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而是一盘看起来很老旧的、早已被时代所淘汰了的小小录音磁带。
和一把同样看起来很小巧的、锈迹斑斑的银色保险柜钥匙。
“这是什么?”沈稚看着那两样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陌生东西,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是夫人,在出事的前一天,亲手交给我的。”陈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怀念。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她说陈伯,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你就把这个盒子替我好好地收着。”
“等到小稚十八岁成年之后。”
“或者等到他遇到了一个他觉得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的时候,再把这个盒子交给他。”
“她说这里面有她留给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也是唯一亏欠的孩子的最后秘密。”
“和她全部的爱。”
“我当时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我还笑着跟她说,夫人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您和少爷还要长长久久地好下去呢。”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就真的出事了。”他说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忍不住掉下了两行滚烫浑浊的老泪。
“后来,沈耀辉那个畜生和刘雪梅那个贱人就把我从沈家赶了出来。”
“我当时什么都没带走,就只偷偷地带走了这个夫人亲手交给我保管的盒子。”
“我等啊等。”
“我等到了您十八岁成年。”
“可那个时候您还在上大学,身边也没有什么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我就想着再等等。”
“等您毕了业,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再把这个盒子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可我没想到……”
他看着沈稚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和他那双空洞死寂的漂亮眼睛,那颗苍老慈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
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我没等到您幸福的那一天,却等来了您被那两个魔鬼一样的裴家父子给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消息。”
“少爷……”
他老泪纵横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心疼。
“都怪我。”
“都怪老奴太固执了。”
“如果我早一点把这个盒子交给您。”
“如果我早一点让您知道夫人的良苦用心。”
“或许您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或许您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
这番充满了悔恨和自责的血泪控诉,像一把最温暖却又最锋利的柔软刀子,狠狠插进了沈稚那颗早已一片冰冷的死寂心脏!
让他那双空洞麻木的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他缓缓伸出自己那只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毫无力气的手。
从那个同样在颤抖着的苍老的手里,接过了那个承载了他母亲最后秘密和她全部的爱的、小小的却又重如千斤的丝绒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