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63)+番外
第57章 从未离开
丝绒的盒子入手,有一种冰凉却又异常柔软的触感。
上面还残留着陈伯那苍老的、温暖的、带着一丝淡淡皂角香味的体温。
沈稚就那么呆呆地捧着那个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盒子。
像捧着整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也是唯一剩下的宝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陈伯刚才说的那些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话语,像一道最恶毒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响着。
最后的秘密。
全部的爱。
托付一生的人。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一点都想不明白。
那个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惜抛弃他、背叛他,甚至间接地导致了他这十年来所有痛苦的女人。
怎么可能还会给他留下所谓的“爱”?
她留给他的,除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和一个被两个同样可悲的疯子当成棋子一样操控了半生的荒诞血淋淋的身世,还能有什么?
“少爷。”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陈伯的声音再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响了起来。
“这个录音机是顾少爷特地派人跑遍了整个京市的古玩市场,才好不容易淘换回来的老物件。”
他说着,将一台看起来同样是很有年代感的小小便携式录音机放到了沈稚的床头。
“他说或许您会用得上。”
沈稚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麻木的漂亮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台看起来很陌生的老旧机器。
然后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手里那个充满了未知和或许是更深绝-望的潘多拉魔盒。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开它。
他怕。
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会从里面听到更多他无法承受的血淋淋真相。
他怕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会再一次被无情地撕碎。
可他又抑制不住地好奇。
好奇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亲手将他推入了无边地狱的女人,在临死前到底还想对他说些什么。
是忏悔?
是道歉?
还是一场充满了自私和虚伪的美丽谎言?
“少爷。”
陈伯看着他那副犹豫不决、痛苦挣扎的模样,那颗苍老慈祥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沈稚那只冰冷的、捧着盒子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声音沙哑苍老,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
“不管夫人她到底留下了什么,也不管当年的真相到底有多么的残酷,您都要记住一件事。”
“那就是夫人她是爱您的。”
他看着他,那双浑浊慈祥的老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郑重肯定的光。
“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爱您。”
“这份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的打扰,只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悲伤和压抑的卧室。
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那个需要独自一人面对过去和未来的可怜孩子。
……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
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沈稚一个人。
和一室的死寂。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床边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地黑了。
直到那轮冰冷的皎洁圆月再一次高高地挂在了那片漆黑的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上。
他才缓缓地动了。
他伸出自己那只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毫无力气的手。
像一个即将开启自己最终审判的决绝赴死者,将那盘承载了他母亲最后秘密的小小老旧录音磁带,缓缓地放进了那台同样老旧冰冷的录音机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播放键。
“沙沙……”
一阵电流的杂音在死寂冰冷的卧室里骤然响起,像一道来自遥远时空的古老回响,将沈稚那颗早已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在缓缓转动着的老旧机器,等待着那场迟到了整整十年的最后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才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的、却又带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声。
“小稚,我的宝贝。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对不起,我的宝贝。”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
“妈妈骗了你,也骗了所有人。”
“我并不爱你爸爸,也并不爱沈耀辉。”
“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给了我全世界最美好的爱情,却又被这个肮脏的现实给无情摧毁了的傻瓜。”
“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那里面带上了浓重的、压抑的痛苦哭腔。
“对不起宝贝,妈妈不该把你生下来,不该把你带到这个充满了谎言和痛苦的肮脏世界上来。”
“更不该为了我那一己的自私可笑的爱情,而让你背负了一个不属于你的沉重枷锁,活了这么多年。”
“我累了。”
“我真的好累啊。”
“我不想再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了。”
“所以明天我就要去见他了,去见那个我爱了一辈子也等了一辈子的傻瓜。”
“如果我们能顺利地逃出去,那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