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64)+番外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家三口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妈妈也绝不勉强你。”
“我会给你留下一大笔钱,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然后就和你爸爸永远地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打扰你。”
“可如果,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了。”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和绝望。
“那宝贝,你一定要答应妈妈一件事。”
“你一定要忘了我,忘了所有这些肮脏不堪的往事,忘了你那个自私懦弱不负责任的妈妈。”
“然后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一定要比妈妈幸福。”
“知道吗?”
第58章 原来,你才是我的光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阵冰冷单调的“沙沙”电流杂音,在死寂冰冷的卧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无情回响着。
像一曲最悲伤也最绝望的安魂曲。
为那段早已被埋葬在十年前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血色午后的错误却又炽热的爱情,画上了一个仓促却又永恒的句点。
而沈稚则像是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美丽破碎的雕塑。
呆呆地跪坐在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冰冷地毯上。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空洞涣散地看着那台还在不断转动着的老旧机器。
眼角不知何时早已被两行滚烫却又无声的液体给彻底浸湿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所有一切的真相。
他那个看起来温柔如水实则却坚韧到了骨子里的傻瓜妈妈。
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真爱”而抛弃了他。
她只是……被这个肮脏的现实给逼得走投无路了。
她只是想用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柔弱肩膀,为他撑起一片看似安稳的虚假天空。
她只是想在自己即将奔赴那场九死一生的最后赌局之前。
为他这个她这辈子唯一亏欠的最心爱的孩子,留下最后的退路。
和她那份深沉卑微却又比全世界任何东西都要更加珍贵的爱。
她不是不爱他。
她只是爱得太累了,也爱得太苦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温暖却又最锋利的柔软刀子!
狠狠地插进了沈稚那颗早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心脏!
将那道一直以来都像附骨之蛆一样纠缠着他的名为“背叛”和“怨恨”的丑陋血淋淋的伤疤彻底剖了开来!
然后再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将里面那些早已腐烂不堪的脓疮和毒血一点一点地都给挤了出来!
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疼得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死去!
可在疼过之后。
那道一直以来都让他痛不欲生的丑陋伤疤。
竟然奇迹般地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愈合迹象。
像一株在无边的冰冷黑暗废墟里挣扎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丝来自于过去的微弱却又充满了温暖力量的光的濒死小草。
瞬间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妈妈。”
他低低地呢喃着。
声音沙哑破碎,像个在无边的漆黑噩梦里迷了路,终于找到了回家方向的无助孩童。
那双漂亮的一直都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却又真实的光。
“吱呀——”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卧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咔哒”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是顾晏臣。
他坐着轮椅,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很香糯的皮蛋瘦肉粥。
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带着一丝与他那玩世不恭的气质极其不符的小心试探的表情。
“我听陈伯说你晚饭没吃。”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生怕会惊扰到这个早已是惊弓之鸟的漂亮小东西。
“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点粥。”
“多少……吃一点吧?”
他说着,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到了沈稚的床头。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和戏谑。
只剩下一片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心疼。
而沈稚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冰冷地毯上站了起来。
然后当着顾晏臣那充满了错愕和不解的目光,做出了一个让顾晏臣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疯狂举动!
他湳风拿起那个被他亲手打开了的潘多拉魔盒。
和那把同样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锈迹斑斑的银色保险柜钥匙。
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门口走了出去!
“喂!你去哪儿?!”
顾晏臣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可他那条还打着石膏的不争气的腿,却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弱单薄却又异常决绝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门外那片漆黑深不见底的走廊里!
“沈稚!”
他嘶吼着叫着他的名字,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慌!
“你他妈的给老子回来!”
可那个决绝漂亮的少年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那充满了愤怒和焦急的嘶吼一样。
连一丝一毫的停留都没有。
医院的走廊很长很安静。
冰冷的白色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像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冰冷时光隧道。
沈稚就那么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在这条空无一人的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