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98)+番外
“这个世界上......”
“还有比我更可悲的傻瓜吗?”
......
那一天,顾晏臣最终还是走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破碎不堪的心。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挣扎和挽留。
只是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漂亮却又残忍的少年,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用那双充满了愧疚和歉意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那架私人波音747客机,那曾是载着他们一起来到这个充满了自由和新生希望的美丽国度的飞机。
他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湛蓝、一望无际的冰冷天空之中。
他把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礼物”留给了他。
那就是......
成全。
和......
自由。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着任何人的期望和沉重的爱。
像个最普通的正常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过完自己这早已一片荒芜的余生了。
可......
为什么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他的心里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一样。
空荡荡的。
冷得吓人。
“......喵。”
一只毛茸茸、雪白温暖的小东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
用它柔软的小脑袋,轻轻蹭着他那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脚踝。
那双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黄色的漂亮鸳鸯眼,担忧地看着他。
仿佛是在无声地安慰着他这个刚刚又一次亲手推开了一个爱他的人的可悲主人。
“......雪球。”
沈稚缓缓蹲下身,将那只温暖柔软的小东西轻轻抱进了怀里。
然后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它那蓬松柔软、带着一丝淡淡阳光味道的温暖毛发里。
像个在无边的冰冷黑暗暴风雪里迷了路,终于找到了自己唯一温暖火源的可怜孩童。
“......你说。”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压抑痛苦的哭腔。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90章 五年之约,归期已至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最残忍的东西。
它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和痛苦而停留分毫,只会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姿态滚滚向前。
将所有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都碾磨成平淡、细碎的风中之沙。
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
五年后。
瑞士。
苏黎世。
当第一缕温暖金色的春日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干净落地窗,洒进那间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安静画室时。
一个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的漂亮年轻男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画架前。他的身姿早已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单薄,变得愈发修长挺拔。
他的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毛茸茸、雪白的波斯猫,看起来已经有些苍老。
手里却不再是那本枯燥乏味的《理想国》,而是一支沾满了五彩斑斓油画颜料的纤细画笔。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巨大的空白画板。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任何波澜,定定地看着窗外那片早已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美丽湖面,生机勃勃。
嘴角还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温柔浅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窗外万物都为之失色的、惊心动魄的温暖力量。
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死寂气息的、漂亮的破碎少年了。
他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温柔。
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冰冷坚石,在经过岁月这条最温柔也最无情的河流长久冲刷和洗礼之后。
终于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伤痕。
变成了一颗温润如玉的漂亮光滑的鹅卵石。
虽然内里依旧是冰冷的坚硬,可外表却已经学会了如何去伪装,去和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欺骗的肮脏世界和平共处。
“......少爷。”
一阵苍老沙哑却又充满了欣慰和慈爱的呼唤声,从他的身后缓缓响了起来。
是陈伯。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羹,和一份从国内刚刚传真过来的最新商业报纸。
那画面熟悉得像一场跨越了五年的漫长轮回。
“......该吃点东西了。”
陈伯的声音很轻很柔,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习以为常的唠叨。
“您又在画架前坐了一上午了。”
“再这么下去,这把老骨头可都要被您给熬散架了。”
“知道了。”
沈稚缓缓放下手里的画笔,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从窗外那片美丽的湖光山色中收了回来。
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早已彻底斑白、背脊也愈发佝偻的慈祥老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暖好看的弧度。
“您先放那儿吧。”
“我等会儿就吃。”
“......您啊。”
陈伯看着他那副温顺乖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模样,那颗苍老慈祥的心又是一阵无力的酸涩抽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少爷他其实根本就没变。
他只是把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给藏得更深了。
深到连他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都触摸不到了。
“......哎。”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将那份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味的报纸,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画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