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99)+番外
“......这是今天刚从国内传过来的报纸。”
“上面有......他的最新消息。”
他......
听到这个字,沈稚那双一直平静得像一汪死水的漂亮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激起一圈又一圈细密却又异常清晰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五年前那样失控地冲过去。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加粗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市所有还记得五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豪门恩怨大戏的吃瓜群众们,都为之震动的惊天大标题——
《前裴氏集团董事长裴烬野,因狱中表现良好获得重大减刑!将于今日提前出狱!》
而标题的下面还配着一张不知道是哪个神通广大的狗仔,从监狱门口偷拍到的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年轻的王,此刻却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囚服。
身姿依旧是高大挺拔的,可那头漂亮的乌黑短发却剪得很短很短,几乎能看到那青色的头皮。
那张英俊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疯狂和偏执,也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戾气。
变得愈发沉静和内敛。
只有那双透过冰冷铁丝网看向镜头的、猩红死寂的凤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永不磨灭的疯狂执着的光。
那光,像一簇在无边的冰冷黑暗废墟里燃烧了整整五年的不灭火焰。
只为等待那个他唯一的救赎黎明。
“......”
沈稚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眼睛里所有的波澜和动摇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比窗外那片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还要更加荒芜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缓缓地从那张柔软舒适的画椅上站了起来。
然后当着陈伯那充满了担忧和不解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梦游木偶。
朝着画室的门口走了出去。
“......少爷。”
陈伯看着他那瘦弱单薄却又异常决绝的背影,那颗苍老慈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您......要去哪儿?”
“去一个......”
沈稚缓缓停住了脚步,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门外那片陌生的、却又充满了新生希望的温暖阳光。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悲哀和自嘲的弧度。
“我五年前就该去的地方。”
“去见一个......”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了一个早已被他刻进骨血里、融入了灵魂深处的名字。
“我欠了他五年‘自由’的傻瓜。”
第91章 跨越山海,只为再见你一面
那一天,沈稚最终还是走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的复杂的心。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连那只陪伴了他整整五年的雪白波斯猫都没有带。
只是在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早已老泪纵横、把他当成亲生孙子一样疼爱的慈祥老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那架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多时的、熟悉却又陌生的私人波音747客机。
再一次跨越了那片广袤蔚蓝的、承载了他所有痛苦和新生的海洋。
朝着那个他曾经发誓永不回头的、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令人窒息的地方飞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到底要干什么。
他只知道 ......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去见那个被他亲手送进了地狱,又在地狱里苦苦等了他整整五年的可悲傻瓜。
他必须去给他一个交代。
也给自己这早已一片荒芜的可悲一生一个最后的结局。
......
飞机在京市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像一层温暖金色的柔软的纱,轻轻笼罩着这座他阔别了五年的、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切似乎都和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 ......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稚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只是一个人拉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像个最普通的归乡旅人。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那座人来人往的喧嚣机场。
然后拦了一辆黄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出租车。
“ ......师傅。”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长途飞行的疲惫。
“麻烦,去 ......南山公墓。”
南山公墓。
是京市最大也最安静的一块长眠之地。
也是他母亲苏晚和他那个他从未谋面的、所谓的“亲生父亲”合葬的地方。
他想在去见那个疯子之前先去看看他们。
也顺便 ......
问问他们,他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
出租车在蜿蜒寂静的山路上缓缓行驶着。
窗外的天色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昏黄暗淡,直到最后彻底地被那片漆黑深不见底的天鹅绒般的夜幕所取代。
当车子终于在那座看起来有些阴森寂静的公墓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一轮冰冷皎洁的圆月和几点零星黯淡的不知名星子。
“ ......小伙子。”
开车的老师傅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荒山野岭,那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像是害怕又像是担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