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暗恋](10)
冷蓁推门进来:“娘,我出门一趟。”
“椅上人是谁?”
“啊……”
她抿唇,侧身挡住身后人,将鬓边发丝捋顺。
他肩头披风曳地,那块麻布随行进蠕蠕展开,发出沙沙声响。
日光流泻在他凄冷面庞,冷蓁垂下眼帘,走向她,在碰触到她飘扬衣带的前一刻停住。
他抬起眼皮,眸光发眩,攒眉笑了起来。
“是母亲的朋友吗?”
“啊……是。”
“庖厨蒸了酥饼,拿锅盖盖着,娘要是觉得饿,就拿来吃吧。”
他拢拢披风,转身出门。
公鸡从冷翠烛裙里钻出:“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冷翠烛掸掸裙纱,椅上男人双目紧闭神情痛苦,她长叹一声:“果然还是不能自己包扎……”
她轻抚男人眼尾伤痕,身下公鸡啄她腿。
“哎呀,他没事,就是没能量了,等会儿就变回鸟了,不用理他。”
“宿主宿主,先听我给你介绍任务!”
“……任务?”
“你呀,其实是在一本书里,还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咳、咳……”
椅上男人气弱,咳嗽不停。
“你先等等。”她抬腿将公鸡踢到角落,转身给尤恩递湿帕子。
几次三番被忽视,人受不了鸡也受不了。
“欸!宿主听我说话呀……”大公鸡扇动翅膀,又飞又跳:“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就是能变人吗,装模作样地博什么同情!”
见没人搭理,再精力充沛的鸡也闹腾累了,收敛翅膀,夹着鸡尾巴心低意沮地出门。
冷翠烛找半天都没找到伤口在何处,男人除了眼尾淤青外,其余肌肤皆完好无损。
可他看起来很虚弱啊……
“你是……”她一手掩唇,一手掀开毛毯一角,瞧男人脊背,一头雾水,“背上也没有呀。”
她眨巴眼,与男人目光交汇。
灯半昏,雪半明,柔肠牵缠,忒煞情多。
他不再咳嗽,银眸慊慊,愁眉难展。
冷翠烛:“你是哪里受伤了?”
“这样,我先帮你给淤青上药吧,留下印子模样就不乖了。”
她捏药罐的手,手腕倏地被握住。
一丝一寸,冉冉缠磨。
这样的举动,于冷翠烛是亲密的,是淫邀艳约,她已有夫君,千不该,万不该任旁的男人握住她手腕。
这太过分了,她要是真顺从他意,就是贪淫恋色。
可是……她竟生了恻隐之心,纵他将自己往里拉,膝弯磕到藤椅扶手,痒丝丝挠心窝的疼。
药罐脱手,滚落在地,她几乎要倒在他身上,被那柔软湛银的发丝裹挟。
“不要听信他的话。”
“你不是他的宿主,他在骗你。”
“你们认识?”
冷翠烛疑云满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将实情告诉我吗……是我对你太陌生?”
“不。”
男人蓦地收回手,眉心沟壑愈深。
他知晓一些。
主人或许是最命运多舛的宿主,每一次的身份,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坚毅、顽强、自由,她能够战胜任何困难。
兴许,所受的伤害会使她更为强大,任何伤害都不足以让她一蹶不振。
他这个自私的人,却妄图阻拦她将受到的苦难,将她永远困在原地,跪在她面前抱住她双腿,绞缠不放。
他太自作多情。
主人从前都是宁愿痛苦,甚于他。
她注定无法止步。
“你的确,存在于一本书中。”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
“是命中注定的吗?”
她道:“因为我在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结局?”
冷翠烛释然一笑。
“既如此,我似乎不那么怨了。”
“那克里斯汀呢?她又算什么?我本以为,自己还有一线希望。原来克里斯汀也只是我的幻想,真蠢。”
“克里斯汀不是幻象。她是……”话到嘴边,男人咽回去。
“一切并非无法转圜。”
“可以规避。”
冷翠烛淡淡:“是什么样的书?”
“我的家人呢?他们也在书里?”
“蓁蓁的命数怎么样?”她最担心的便是冷蓁。
他是她的孩子呀,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打断筋骨,拆散血肉,脐带依旧相连。
他像一缕恶魂,紧紧缠住她,疯狂从她身上汲取养分,吃她的心肺,咯吱咯吱地咀嚼,茁壮成长。
可悲的是,她因那暗无天日的喂养,无法不爱他,他流淌着她的鲜血,她滚烫的血。
索莫乏气的她,孕育出了鲜活热烈的生命。
尤恩:“……我不清楚。”
“或许那位知晓。”
冷翠烛出门,同肩头乌鸦绕到后院,冷蓁坐在石阶,手里拿着菜刀。
“蓁蓁,方才在院子里打架的公鸡你看见了没?那是隔壁王嬷嬷的鸡,娘给人家还回去。”
“看见了。”冷蓁笑意盎然。
朔风凛凛,侵肌裂骨,他用冻得通红的手,伸手从水桶里拿出只被烫掉毛的白鸡,放在案板。
白鸡在他手中死命挣扎:“咯咯哒——宿主,救命啊!”
一刀下去,公鸡头身分离,血溅了满手。
汩汩血流,从指缝淌到腕骨,如榴花绽放。
“娘,不还回去也没什么的,王嬷嬷又不知道。她育了那么多只鸡,少一只又不会怎样,可是娘,你好久没吃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