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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暗恋](17)

作者:乌途 阅读记录

其实这几日,她一直睡不着,思虑整晚。

但昨晚,她没再想官人的无情、孩子的无辜。

她想的是,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离开谈何容易。离开了一个,还有另一个,他们就像是苔藓,长满她全身,吮吸她的血管,挖啖她的骨髓。

她又成了没骨头的弱蔓,若不依附旁人就活不成。

翠烛翠烛,她竟真成了风中残烛。

“……你怎么进来了?”她声音沙哑,捂唇咳嗽几声。

乌鸦停在枕边,闷声盯她。

“你哭了。”言语之中未有情绪。

传到她耳里,却让她心绞痛,眼眸又湿润了。

乌鸦垂下头,只是陪着她,未置一词。

天完全亮后,冷蓁也将车马整顿好,两人再次上路。

一路上,冷翠烛未同冷蓁说过话,始终待在车厢。

她掀开窗帘一角,瞧窗外不断掠过的树林,将手里馕饼撕成三半,给尤恩和菟丝子分了两块。

“唉,还是小米好吃些。”

“有吃的就不错了。”公鸡抬起脑袋,“你们肯定又要这么说我,是不是?”

冷翠烛与站在窗框的乌鸦对视一眼,将话咽回去。

遽然,车厢外头传来响动,她还未掀开车帘,冷蓁就已从前面钻进来,将她往外拉。

她满腹疑惑,刚站稳,就瞥见眼前熟悉的身影,酸楚充斥鼻腔。

正对面被护卫簇拥着的,是尹渊。

他镇定、从容,坐在椅上,单手托腮。

肩头黑狐裘落了雪,穿着矜贵,面容清俊,双目却毫无神采,一潭死寂。

她看着男人,这几日的希冀、绝望轰然倒塌,靡有孑遗。

鬼打墙般,她的努力全成徒劳,到头来只是牵绳过长,长到她以为自己能够轻易逃脱,长到她错认为自己已然逃离。

实则,绳的尾端始终在他手中。

一把匕首横在她脖间。

“放行,不然我杀了她。”

冷蓁靠在她肩窝,手中匕首往里收拢,紧贴她肌肤。

公鸡跑下马车:“宿主你别害怕!他应该是在演给你老公看,其实是想保护你呢!等会儿就找机会放开你让你快点跑他来垫后了,小说里都是这个剧情。”

冷翠烛垂眸,轻轻“嗯”了声。

冷蓁重复了遍:“让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与我没有关系,你不让她走,该让我走!”

尹渊侧头,合上眼眸,摩挲起指间玉戒。

毫无征兆地,一支箭从后方扎入冷翠烛脊背,将她贯穿她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前染血的镞头。

她本就没抱希望,意外中伤,她只觉前所未有的释然,闭目长叹,嘶声从齿缝里迸出来,面颊脂粉早就哭花。

她倒在地上,冷蓁没有哭喊,抱着她肩头跪地,发髻散乱。

冷翠烛好恨呐,她想挥拳,她想从这脏污的地头爬起,却只能看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听不见哭声,她甚至连自己的哭声都听不见,她的泪哭干了。

到最后,她只听见淡淡的一句:“带回去。”

十几年来,她只去过一次尹府,是为了讨个名分。

再到尹府,她不再想要什么名分,她却逃不掉了。

箭矢正好擦过她心脏,若是再偏一丝她便活不成。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冷翠烛在床上躺到昏天黑地,她被关在尹府偏院的厢房里,每天有丫鬟来给她送饭上药。

“娘子,这是我家夫人赏你的。”小丫鬟将塞满银子的荷包递给她。

“……夫人?”

冷翠烛紧拧着眉,惴惴不安:“夫人她……知晓奴家了?”

“娘子进府那日夫人就知道了,所以才派奴婢过来照料你。”

冷翠烛没想到这几日照顾她的一直是尹夫人的丫鬟:“奴肮脏低贱,怎敢劳烦夫人呢……”

“夫人说,妓女若肮脏,所侍奉的嫖客就更脏,是嫖客玷污了那些女子,没有嫖客就不会有妓女。”

“娘子就安心在这养伤,奴婢还有事,就先走了。”语毕,小丫鬟转身就走。

冷翠烛连忙拉住丫鬟袖袍:“铃兰姑娘,我的孩子……”

“娘子放心,老爷要折磨他,必不会让他死了或受太重的伤。”

“夫人还让奴婢告诉娘子,娘子先管好自己吧,别再想爱与不爱了,不要等死了才晓得老实。”

如此,她更为发愁。

折磨冷蓁?

蓁蓁身子骨弱,哪受得住,况且,菟丝子所说的日子就快到了。尹渊与他共处,万一发生什么……不,是注定会发生。

“姑娘,”她从荷包里抓了一大把银子,全塞丫鬟手中,“姑娘,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你家老爷请过来呀。”

“我就是个下人,哪里能见到老爷,老爷平日里都不来见夫人的,娘子去求府上马夫都比奴婢靠谱。”小丫鬟抿唇,将银两装进口袋,“娘子,你歇息吧,奴婢祝你心想事成。”

冷翠烛收回手,无力瘫坐在床铺。

冷蓁见不到,尹渊见不到,就连尤恩和菟丝子也不见。

房间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整日燃着熏香,闷到她喘不过气。

心更闷。

她毫无办法,又浑浑噩噩睡去。

房间没有地龙,到夜里刺骨的冷,身上未结痂的伤还痛起来,仿若千万只蚂蚁奋力钻入她肌肤。

冷翠烛撑开被泪水粘合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带玉戒的手,正朝她惨白的脸伸过来。

身子僵冷躲不开,她只好开口:“官人……”

坐在纱帘外的男人顿住,慢慢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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