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暗恋](44)
车厢内很宽敞,正中摆了个小桌,桌上是大大小小的杯盏。
冷翠烛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浔上车厢后,紧挨她坐下。
“娘子属什么?”陈浔边给她倒茶,边问,“我属蛇的。”
冷翠烛接过茶杯,指尖摩挲杯缘:“奴家也属蛇。”
“大人今年二十三?”
陈浔捋捋胡须。
“是呀。”
“……倒看不出来。”
她低头品茗。茶水温度合适,尝起来大概是绿茶一类。
抿了几口,她将茶杯揣在手心,偏头望着窗外景色。
目光落定在路旁药篓。
“怎么……”
“怎么了?”
陈浔挑眉,递给她块帕子:“娘子,用罢。”
“……谢谢。”
冷翠烛拭干唇边水渍,手头绞紧帕子。
那药篓怎么那么像冷蓁的?
不,就是冷蓁的。
“大人,能否告诉奴……报官之人,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咧唇笑起来,露出一对光洁虎牙:“娘子等会儿就能知晓。”
“你朝窗外张望,是在等谁吗?”
“啊,没有。”
她低头喝茶,似要将整张脸埋进虎口大小的茶杯之中。
直到磨磨蹭蹭喝完茶水,她的窘状才缓和些。
“娘子与家里孩子熟吗?”
“……熟。”
她感到很莫名其妙。
哪里有做母亲,和自己的孩子不熟的?
陈大人过分热情,让她很不自在。
“他有娘子这么好的母亲,一定很快乐吧?”
“我倒是,从小就没了母亲。”
男人敛息长叹:“母亲可以失去孩子,可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啊。”
冷翠烛点点头:“确实是。”
“娘子喝好了吗?”
陈浔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呃,好了。”
男人接过她递回的茶杯,弯腰放在地上,又将桌上茶盏全放在地板,抬腿踹开桌面,桌下原有一处隐秘空间。
冷翠烛起身一看,正好与困在暗格当中的男子对视。
“蓁蓁!”
冷蓁双手双脚被绑住,嘴也被塞了抹布发不出声。
他整个人挤在狭窄暗格,屈辱地缩作一团。
她伸手想将冷蓁拉出来,忽地撤回手,瞧身边男人神色。
陈浔:“娘子想拉就拉呗,莫非小生绑错了人?”
“不是……”
她别过头,费力将冷蓁从暗格里拉出来,解他身上绳索。
后颈莫名一凉,如兔子被捏住脖子般,动弹不得。
“我没有允许解绑吧?”
她收回手。
冷蓁缩在地上,两眼死死瞪住眼前男人,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还不如方才缩在暗格里,他现下脸颊紧贴地板,如狗一般趴着,腰间多出的绳索从后垂到腿间,身子一颤绳子也跟着晃,如狗尾巴般。
更为难堪。
冷翠烛尽量不去看。
陈大人就没那么温和,忙叨叨一直批评个不停。
“有手有脚的,怎么还偷东西呢?”
“你妈知道你这样吗?”
“你在外面干这个她不被你气死?”
冷翠烛:“……”
一直在吵,好烦。
衙役来报说,从冷蓁的房里搜出来二十斤泥土和三斤衣裳首饰。
冷翠烛全认了番,的确,首饰没有一件是她的,都是她没见过的。
至于几大箩筐的泥土……或许是从院子里挖的,冷蓁拿来种药草。
也不会有人偷土吧?
陈浔:“这就对了,人家失主就是丢了这么多。”
“不是……你……唔!”
冷蓁面靥泪痕半干,眼珠通红布满血丝,眸中泪水蓄不住全落下来,淅淅沥沥滴在地板。
嘴里含的那块抹布被津液濡湿,皱得不成样子。
冷翠烛从没见过冷蓁这么委屈的样子。
“大人,万一是有人陷害……”
陈浔:“可是娘子,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呢。”
她同陈浔去时,衙门大堂两侧站满差役,正中间“明镜高悬”牌匾下的位子空置着,倒是旁边的客椅坐了人。
冷翠烛跟在陈浔身后,即便是低下头,也格外不自然。
……总感觉别人在看自己。
等陈浔在三尺公案后坐下,冷翠烛斗胆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一道视线。
尹渊坐在客椅,面无表情地盯她,所有目光全黏在她身上。他似乎,从她进堂那刻起就盯着她。
他一身缁黑蟒袍,衬得肩头的一缕白发更为醒目。腰间系了只玉佩,正捏在手中抚弄,边抚边盯她,脸色渗人。
尹渊怎得在这儿办公?
她慌乱低头,不愿去看男人的脸。
许久未见,她并不想尹渊,倒希望和他永远不见。有了新欢的人,又怎么会去思念旧爱?
因此,再见面只会是相看两生厌。
何必呢。
“娘子,怎么不坐?”
陈浔指向尹渊身边一把安置好的椅子:“娘子坐那里吧,大堂椅子少,将就一下哈。”
“……好。”
她不敢再去麻烦旁人,咬牙坐到那把椅子上,身上黏着的目光随之而动。
她将头尽可能地往下垂,余光还是能瞥见身侧碍眼的人影,索性直接把双眼闭上。
“把嫌犯带上来。”
几个衙役将被五花大绑的冷蓁拖上来,强行把他按在石阶上跪下。
“唔唔……”
陈浔把玩起桌上木笏:“好了,把他嘴里抹布取了,让他说。”
衙役刚取下冷蓁嘴里抹布,冷蓁就喊:“娘!”
“娘,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冷翠烛不大想掺和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