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暗恋](75)
她微微福身:“难为陈大人还记得。”
红枣枸杞汤和玫瑰冰酪她都只尝了一点,味道的确是不错,但比起这个,她更在乎别的。
“怎么不见其他姑娘啊?”她抿抿唇上淡绯色胭脂,将鬓发捋到耳后。
“哦,这个啊,”陈浔扶额笑笑,“觅觅已去门口接了,等会儿就来,娘子先在这里等等。”
“娘子,多尝一点呀!”他把几个瓷碗推到冷翠烛面前,痴痴凝着她。
她今日梳的是垂鬟分肖髻,侧边别了几朵海棠绒花,白玉耳铛玎玲作响。
她一被人盯就浑身不自在,只好照陈浔说的那般,又喝了几口汤饮和冰酪。
她实在不想喝了,便找了个话茬儿:“……不知那位觅觅姑娘同大人是什么关系?”
“觅觅啊,是从前我在街上碰到的,她在街上卖身葬父,我便将她买回来了。”
“有一说一,这孩子真孝顺呐,父亲死了好几个月尸体都臭了还想着卖身葬父,唉,若换作我,就直接把爹放菜地里堆肥了,反正都已经烂成那个样子,不如拿来育点大白菜。”
“哦……原来如此。”
陈浔陪她稍作一会儿,就起身说去接客人,让她就待在宴客厅等着,哪里也别去。
他带着几个下人出厅,消失在拐角。
厅里只剩冷翠烛一人。
她环顾四周,实在是无事可做,挑出一缕青丝编起辫子。
骤然,她蹙起眉头。
编辫子的手一松,下滑捂住小腹。
看来是将汤饮和冰酪一同吃,吃得闹肚子了。
她坐着难受,起身捂住肚子去到厅外逛。
厅外道路错综复杂,七弯八拐的,也没下人路过。
她思忖陈府不大,应走两步就能遇上来往的下人,那样就能够问下人府中行圊之处。
怎料,没走两步她就迷了路。
往南走,是死路。
往北走,也是死路。
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路。
尝试多次后,她停在原地,迷迷惘惘:“这地方未免也太邪乎了些……”
她不禁怀疑陈大人府上这块地原来是乱葬岗什么的,怨气太重,以致活人进来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来来回回绕了好几遍道,她整个人没了脾气,无力倚靠在墙边,忽听见熟悉的人声。
那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扭头,透过墙壁木窗缝隙瞥见二人。
“我不认识你。”
尹渊拄着拐,面无表情。
“唉,大人,我们前几日才见过面的呀。妾身姓江,叫江觅觅,您忘了妾身吗?”
“压根没记得过。”
江觅觅转眸,淡然生笑。
“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妾身心里觉得,或许您家夫人会记得妾身,毕竟那日她一直盯着妾身看,眼神很古怪呢。夫人记得的话,想必大人没过多久也会记得妾身了。”
尹渊愣了瞬。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冷翠烛窃听半天,没从中听出任何因果缘由。
什么意思?
她心里乱糟糟。
她又倚在墙边听了好一会儿,眼见二人有离开的意思,忙提起裙摆往别处走,继续去找出恭的地方。
还未找到,她肚子就不疼了。
“……看来真是那两碗小食的问题。”她嘟囔着,揉揉肚子,“不过确实挺好吃的。”
她平日里是不吃零嘴的,就算有也是留给冷蓁吃,自从做了母亲,她总对嘴馋有种羞耻,即便是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好开口去要。
其实,就算做了母亲,也可以吃自己喜欢的,穿自己想穿的。
母爱无私,只不过是洗脑女人牺牲自我的借口罢。
还有什么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女子哪里弱了?
而且,非要贬低一通后再捧杀吗?
冷翠烛这些年所遇到的女孩们,各有各的坚韧,无论年纪。
倒是身边的男人……说好听些是童心未泯,说不好听些,就是巨婴,无论年龄。各有各的无能。
她终于遇见个过路的小厮,忙去问:“那个……你知道宴客厅在哪里,怎样走才能到那儿吗?”
“哦,”小厮点点头,“知道的娘子,我带您去吧。”
她松了口气,跟在小厮身后,将手头帕子系在腰间禁步带子上,风一吹粉纱帕就将珠玉裹挟,随步伐颤动。
果真还是要靠常住在这个屋檐下的人。
小厮带她走了一会儿,她就觉眼前的道路愈发熟悉,仔细一看,就是自己来时的那条路,连趴在路中间睡瞌睡的小狸花猫都对上了。
走到宴客厅,尹渊正坐在她方才的位子。
摩挲面前瓷碗碗缘。
她扭头就走。
尹渊:“站住。”
她脚步更快,刚走几步,就被青衣护卫抓了回去。
被强按着坐下。
“这里有谁?让你这么着魔。偏要来。”
男人就坐在她对面,与她相隔咫尺。
“没有谁。”
护卫的双手分明已脱离她的肩头,她却仍觉有莫大压力控制住她,将她一点、一点,往下按。
按得她浑身筋骨咔嚓作响,痛得很,却说不出痛在何处。
“你很缺钱?”
她怏怏垂头,闭口不语。
护卫从布包里拿出一沓银票,面值一千文,将其搁在桌中央。
又是一沓被放到桌上。
她别过头。
厅外满树山茶花聚成一团,火红炫目,随风跃动,如蓄满血的心脏般。
又是一沓。
……
直至桌面堆出个小丘。
“不要?”
她仍旧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