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过得简单，季兰就着家里存的干菜和肉，勉强凑了八道菜。

半夜敬神要包饺子，因文绣现在不喜荤腥，单给她包了些素蘑菇馅儿的，给花子伯娘送了些猪肉葱末馅儿的。

一家人祭拜了祖先山神，又去佟克萨的墓前摆了祭品酒菜。

“爹，大哥在军营当差，又没回来过年，娘和弟弟在家都很好，大嫂怀孕了，您就快做爷爷咯。”

季兰拿着巾子把墓碑重新擦了一遍，扫掉上头的清雪。

四周坟塚已经摆了不少祭品，一摊一摊的黑是烧过纸钱的痕迹。

哈丰很懂事，捡枝松枝，一直帮小妹划拉雪。

“想爹吗？”季兰收拾半天有点累，叫他也停下歇歇。

“想，爹好久没回家了。”

“蠢弟弟，”季兰敲敲他的大脑袋，“爹不会回来了，他的骨灰就在这儿呢。”

哈丰凝神望着远处的树林，习惯性忽略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话，只是摸摸肚子有些不大高兴。

“他还说从城里给我们买好吃的呢。”

“你还记着呢？”

这都多久了，哈丰还在念念不忘，明明也没叫他饿过肚子。

哈丰反问她：“爹的话你不记得了吗？”

“咋不记得，爹临走前叫我照顾好你，”季兰看着他清澈过头的双眼，眼圈有些发红。

“对不起啊，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哈丰嘿嘿乐，呲着牙撒娇：“小妹对我很好啊。”

“我对你哪儿好了？”

“唔……小妹给我炒栗子、烧家巧、烤土豆，还给我做甜包子、蒸年糕，我每样都爱吃！”

季兰忍不住揉揉他的大脸，“也好，以后你就这么吃吃喝喝的过吧，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墓碑前的线香已经燃烬，季兰拉着他又给爹磕了两个头。

哈丰还想进小叶山去抓山鸡，被她扭着耳朵拉回家。

兴旺一直没回家，倒是往家又捎过钱和两头小獐子。

文绣给捎信人送了一盘粘糕，嘟囔了句到底是剿匪还是打猎啊，有那个功夫不如回家看看。

出了正月，瑞颀要进城听农事主簿安排春耕，特意来了佟家一趟。

季兰拿草纸写了嫂子怀孕的事，新做了大坛的炒辣酱，调的红油萝卜干和腌酸黄瓜，又卤了十来斤獐腿肉，打包叫瑞颀一起捎去了军营。

和顺、兴旺几人正在校场里较量弓箭。

靶子已经移到了一百五十步外，最左边的士兵换了把大弓，三箭后胳膊明显有些颤抖，手指一个没勾稳，羽箭射歪了。

中间的那个士兵更是箭头都没够到靶子，径直落到了地上。

和顺力气最大，但准头稍逊一筹，五支箭中只有四箭上靶。

唯有兴旺表现最稳，弓弦被他拉成满月形状，衣袖下的胳膊高高鼓起，手腕轻转，羽箭直直没入靶心，赢得四周一片叫好声。

王霆高高坐在草堆上，嘴里叼根稻草，漫不经心地跟着鼓掌。

郑水凑过来，低声禀报：“营外有人来探亲，是小叶山的村民……”

王霆挥挥手，“准，今儿连官衙都休沐了，咱也歇半天，另外叫伙头晚上加餐，炖肉！”

“得令！”郑水高兴地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就见兴旺几人兴高采烈的往营外走。

“这是家里又给带什么好吃的了。”王霆远远看着，挑眉笑了下。

肯定没自己的份儿。

他忽然有些羡慕离家后有亲人惦记的感觉。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瑞颀和锡明在营外等着，没一会儿就见着人出来。

锡明爬上马车，伸高了胳膊挥动：“兴旺哥！宝祥哥！”

和顺脚程快，第一个跑出来，照着锡明屁股就拍了一记，“臭小子，怎么不叫我？”

“和顺哥！”锡明搂着他脖子借力从车上跳下，满脸笑嘻嘻。

瑞颀高兴地把几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笑道：“好像比年前养白了些。”

如今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小叶山有三人在骁骑营当兵，待遇优厚不说，这两年随军捉了多少胡子流匪！

还能时常给家里捎钱，这不比憋在家干耗粮食强多了！

宝祥见到瑞颀如同看见亲人，兴奋地扑上来抱住他，撞得瑞颀一个趔趄，被宝祥的胳膊勒得肩膀生疼。

“臭小子，又长个儿了吧，等回去我跟关伯说，他老人家保准开心。”

“我爹娘还好吗？还有我大哥大嫂二嫂还有侄子们……”

宝祥年纪比和顺还小上两岁，上头又有哥哥嫂嫂宠着，十分恋家。

“好了好了，你这一串连珠炮似的，”

和顺把他扶正，“快把你在山里一箭射穿头狼眉心的事给瑞颀哥学学，知道你打猎的本事也涨了，关伯才会真的开心。”

“不急，哥今个儿……”

瑞颀压低了声音，拍了拍胸口的褡裢，“带足钱来的，走，带你们去吃城里的饭馆子，到时候你们放开了说，哥都听着。”

和顺看向兴旺，让他拿主意，宝祥也渴望地盯着他，眼里写着十分想去。

“行，去吃，但先说好了，钱得我们付。”兴旺拍了板，跑回营里跟郑水说了什么，才又折返回来，说批了两个时辰的假，又往出掏银子。

“显着你了，有哥在，哪轮得到你掏兜。”

瑞颀照着他肩膀给了他一拳，“虽然你们来城里日子也不短了，但论熟悉，还真不一定比我强。”

瑞颀这几年跑城里频繁，跟山货店、皮货铺、医馆药店打的交道多了，也逐渐结交了些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