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不就在这里么。”

季兰冷冷看着憋憋屈屈躲在角落的侯锦谦，右手颤巍巍指向他。

“是他，随意找个借口，就狠狠鞭打了我爹一顿，害得他遇到你们毫无反抗之力，最后才被杀了！”

想起当初见到爹尸首时的凄惨模样，季兰心头怒火再起，对着侯锦谦喊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你，你不要胡说！”

侯锦谦见茂林也看过来，眼中带着阴沉，他有些害怕，手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子。

“老夫怎么不记得，何时无故打过人，你自己都说，你爹是胡匪所杀，你莫要算到老夫头上！”

仇人就在眼前，季兰却无力报仇，挫败和悲痛袭来，她只能将脸埋到哈丰怀中，失声痛哭。

哈丰见她哭，也跟着哭。

两人抱头在隔壁嗷嗷哭，听得侯锦谦又惊又怕，看得茂林心如刀绞。

他伸长手，试图去触摸哈丰，反复尝试数次，却连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茂林颓然地垂下肩膀。

侯锦谦好好缩着也就罢了，这时偏又开口拱火：“季兰，你刚进来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流放路上艰辛无比，是我夫妻二人好心收留照料你……”

他想打打人情牌，这伙胡子显然与季兰关系匪浅，先是送吃食送棉被，现在绑他的人又对她满是关心和懊悔。

说不得能搭上季兰的关系，哪天一同被放出去也说不定。

可惜季兰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哈丰不停给季兰擦泪，不小心碰到她的左手，换来季兰一声痛呼。

“小妹，你手疼么？”

哈丰忙把那只黑黢黢的手捧起来，轻轻吹了吹，“我给你吹吹就好了。”

空旷的地窖里，只剩浅浅的抽泣和几道呼吸声。

“好弟弟，我没事了。”

半晌后，季兰情绪舒缓，她抹了抹眼泪坐直，就见哈丰棉袄被她哭湿了好大一片。

“阿兰，”茂林只是摔了一跤，并未受伤，他单膝跪下，祈求般看向季兰，“我是被胁迫才入了绺子的，你信我，我从未存着故意害乡亲们的心。”

季兰扭过头不肯看他，茂林却抓住机会，一把攥住她的棉袄下摆，硬把人拖拽过来，隔着栅栏两两相望。

季兰挣扎不过，手上又疼，噗通一声被他拽得跌倒在地。

茂林拽着她的右手放到自己脸颊上，让她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瘌：“你看，那群胡子为了逼我就范，把我关进狗窝里，任那些畜生撕咬我皮肉，后来还用刀割，用烙铁烫，若我不从，哪还能熬到今日再见你？”

季兰仿若又被灼烫了一次，指尖颤抖。

茂林自小就被爹娘夸赞长得俊，后来长到十五六岁，眉眼舒展开，更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清俊后生，如今却……

她鼻头一酸，别开脸不忍再看。

“别说了，我不想听，也不想跟你再有什么瓜葛。”

茂林见苦肉计有效，心中立刻又生一计。

他把人扶起来，眼巴巴地问：“阿兰，你说这个狗官打过三叔，间接害了三叔是不是？”

他猛地暴起， 手上麻绳趁侯锦谦不备，已经缠到他颈间。

“阿兰，我现在就替三叔报仇，只要你应一声，这狗官就活不过今日！”

季兰情绪还没转换过来，一泡泪还含在眼中，就被茂林的动作惊得一愣。

刚不是还在说他受胡子欺辱么？

侯锦谦双手攥住麻绳，被勒得口中嗬嗬作响。

季兰早早认出侯锦谦，只是内心纠结，不知如何与他相处，是以一直横眉冷对。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也不知要怎么办。

不杀他，难解心头恨意。

难道真的让茂林杀了他吗？

幼时他到底和高姨母护过自己一程，虽然后面有诸多不快，但侯锦谦始终没做过什么真正伤害自己的事……

季兰心中纠结，面上便现出悲伤之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侯锦谦无法呼吸，急的双脚乱蹬，口中不住求饶：“好汉，我家有钱，待我再写一封家书，叫我妻子给你更多的钱……你不是带走我女儿么，我愿意把她送你，终身服侍你左右……好汉饶命……”

他不提侯砚竹便罢，提到侯砚竹，季兰和茂林俱是一愣。

是了，一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竟忘了茂林还掳走了砚竹！

刚才他的求饶示弱都是装的！

第307章 侯锦谦死

见季兰瞪向自己，茂林想起那个断了双腿的女人，手臂僵了下。

手下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茂林只犹豫了一瞬，随即继续用力，勒得侯锦谦再说不出话来。

“阿兰，你面薄心软，不肯直说要他的命是不是？”

茂林突然笑了，眼中浮现狠意，“看好了，我不是什么白眼狼，我来替三叔报仇！”

见他表情狰狞，季兰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牢牢搂住哈丰不让他看。

侯锦谦双目凸出，大张着口，被茂林用一根麻绳活活勒断了气。

茂林如弃敝履，看也不看把尸体撇到地上，见季兰满脸惊惧，轻笑道：“别怕，我帮你做了决定，杀人的业障也算到我头上，不好吗？”

季兰虽说也杀过人，那当时是为保命，眼见茂林就那么活活勒死侯锦谦，就如吃饭喝水般寻常，心中对他的一分心软疼惜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当胡匪这些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百姓的鲜血。

季兰提醒自己，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说话不敢抬头，吃饭不敢伸手的瘦弱少年，现如今已变成了一个心黑手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