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瞧方才那篮子里装着好几样干果，搭配着买是不是能便宜？”

“我家小姐要买二斤松子，马车还在外头等，你先给我称了，叫门外的伙计这就起锅炒，我另付你柴禾钱！”

“我这一串铜钱是整一百文，你可着这些钱，把那个冒油的栗子，挑大的给我装满！”

“掌柜的，我买二斤榆黄蘑，能不能再送我把炒松子？”

和顺见柜台前挤着七八个人，把季兰小小的身子挤得快钻进柜子了，高大的身躯强硬分开众人，硬是给她撑出方寸大的一块地方。

小两口虽在家畅想过客似云来的场景，但毕竟这些山货定价不算低，只是没想到竟真有这么多人来凑热闹，并且真金白银的往出掏钱。

张大到时，就正赶上店里一个妇人抓着一个闲汉的胳膊不放，说他趁人多占便宜，偷摸了她屁股。

等人流逐渐散去，季兰才有空暇招待张大：“张大叔，我这第一日开张，也无甚经验，惹了乱子还要麻烦您老出面。”

张大无所谓地摆摆手，叫她不必这么客气，他本来就是巡街衙役，处理这些邻里口角最是寻常。

季兰从柜台下把最后一个干果篮子递出去：“早就给您预备好了，本想着您要不过来，就叫我丈夫送上门的。”

“这怎么成？”那一篮子东西有三四斤重，放店里卖要几钱银子了。

“山里草木结的果子，我都白捡回来的，所以送您老吃个新鲜，不用计较什么钱不钱的。”

左右邻居、围观的百姓闲汉见季兰与巡街的衙役也说得上话，神情亲密，显是早就熟悉的，都在心中暗忖，这家人背景果然不寻常。

哈玉兰和花子在后院帮小两口收拾房间、擦洗家具，就听得前头人声鼎沸，不时有吵嚷声响起。

哈玉兰把抹布扔水盆里，坐下歇歇，一边跟亲家母抱怨：“城里哪儿都好，就是住人的院子太小，你瞧这屋子，再多两个人就转不开身。”

花子把炕席抹了一遍，被褥整齐地叠好，安慰她：“要不说城里地皮贵呢，屁大点儿地方就要那么贵的租子。”

她环视了一圈屋子，悄声问：“你说这屋里一眼就看到头了，那孩子们金银要藏哪里啊？”

铺子生意好，头一天就把摆出来的干果卖了大半，季兰提前想了许多促销的法子还没用上呢。

她喜滋滋关了店门，拿着钱匣回了后院。

一天下来，忙得没空好好吃饭，晚上花子下厨煮了一锅片儿汤，厚厚地擀了许多宽面片儿，用葱花炝热油，出锅前撒了点扫帚苗和鸡蛋。

和顺巴巴地盛出一碗，先递给季兰：“媳妇，快吃口暖暖肚子。”

“我要放红椒油。”一天下来，季兰嗓子有点哑。

“嗓子疼还吃辣的？”

“哎呀你快点儿嘛~”

她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带出点撒娇和依赖。

盼儿坐在她娘的怀里，手里抓着块面片儿，水渍麻花的就朝姑姑伸手。

她一天没看见姑姑了，想让姑姑抱。

季兰咧咧嘴嫌弃她吃得脏，还是接了过来：“臭宝儿，把姑姑衣裳都蹭上油了。”

“宝、宝……”盼儿跟着学话。

“呀，这么爱学人说话。”

季兰高兴地抱高小侄女儿，“乖，叫姑姑，姑姑，姑姑……”

“嘟嘟，嘟嘟……”盼儿呲着牙叫她。

逗笑了一桌人，和顺也凑过头去逗趣：“叫姑父。”

盼儿很给面子地应了声：“嘟嘟。”

后院靠门的屋子给法保和哈丰住，中间暂时做了仓房，季兰夫妻住里间的大屋。

现下天气已经逐渐转暖，家里人来了住不开，就把和顺撵去跟两个小子挤，里间炕上睡了四个大人和两个小姑娘。

哈玉兰还如小时一般把女儿搂在怀里，轻声说：“今日挣是挣到钱了，可也太辛苦。”

她偷偷看了好一会儿，店里人来人往，可比阿苏城集上的人还多，她踮高了脚都看不清女儿的头。

“确实辛苦，今日准备也不充分。”季兰把小脑袋埋在娘的颈窝里磨蹭两下撒娇。

“关上门一盘点，架子下掉了不少碎蘑菇，一看就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偷抓了几把藏袖子里，还有色鬼趁机占女客便宜的、想偷钱的、吃了好几样果子分文不买的……”

第349章 怎么能叫“宰”呢

七七八八算下来，今日看着是挺热闹，算上丢的、白送的，利润也不高，还把她们累够呛。

季兰翻个身：“还是得主要做那些权势人家、富户娘子的上门买卖，虽然他们的管家、婆子挑拣了些，只要上品，但是给钱爽快，手脚也算干净。”

哈玉兰手往下揉揉女儿的肚子：“跟和顺商量好没，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家里孩子还不够吗？”

季兰不大高兴，“法保刚刚能顶起事，可喜春和盼儿还小呢，加上个哈丰，够我忙活了。”

哈玉兰轻叹口气，“到底还是家里拖累了你。”

“娘，别这么说，”季兰紧紧搂住她：“只要你们都平安健康，我就快活，养家糊口的事就交给我，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过了新鲜期，铺子里生意逐渐转为平淡。

季兰也有时间好好琢磨，比如人多的时候雇两个闲汉帮忙分开顾客，价贵的蘑菇摆得高些，架前设围栏，看好了再上手，铺子外依次序少量进屋挑选等。

遇阴雨天或客少的时候，她就坐在新打的摇椅上，吃点青山杏、山丁子解闷。

隔上半个月她轮流去那些贪嘴爱吃山果的富户家转转，拉拉关系，再带点油炸蘑菇、蒸两盘核桃糕、松子糕送人，叫她们一想吃干果，第一个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