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07)
毫无征兆地晕厥,醒来后也不在状态。
“墨无痕,这是我们在一起后过得第一个年,你全程笑脸都不给一个,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墨无痕侧身,挡住风口吹来的寒气。
他只是在想刚刚那个无厘头的噩梦而已。
说是噩梦,却又那样真实。
说是真实,却又那样可笑。
他会护着她,她亦有自保之力,岂会沦落到殒命的下场?
而他,又岂会亲手烧毁她的尸身?
可偏偏,一想到她葬身火海的场景,他的心就难以抑制地疼痛。
这样熟悉的痛感,上次还是发生在他惊闻母亲悬梁自尽的噩耗时。
他垂眸看着以手扇风的小姑娘,满脑子的古灵精怪,那双黑白大眼滴溜一转,保准又有人要被耍。
这位能屈能伸、从不按常理出牌、遇事先跑再说的小祖宗,能让自己困死局中,得一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不见得。
嗅到危险跑的比谁都快。
如此想,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为了散热,楚宜笑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墨无痕怕寒风扑着她,又帮她仔细拢好,道:“我刚才只是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我有事瞒你,你待如何?”
楚宜笑:“像萧佩那样?”
墨无痕想了一会儿,“不是很像,我绝不滥杀无辜。”
楚宜笑揪住他的领口怼脸道:“墨无痕,刚刚你竟然思考了,你竟然真有事瞒我!”
墨无痕:“……”
一时大意,竟中了计。
说什么来着,还有人想害她?鬼精鬼精的,她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
墨无痕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是有一件事,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楚宜笑凶巴巴道:“那你就趁早想好了说。”
“要是不说呢?”
“不说?”楚宜笑哼了声,“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迟早会知道。要是等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了你的秘密,墨无痕——”
她拍拍他的脸,“咱俩就好聚好散吧。”
有小贩热情拉客:“姑娘,公子,可要买盏灯放一放啊?”
数盏莲花灯载着凡人的祈愿浮于河面,楚宜笑从没放过这个,一时兴起,挑了一对儿鸳鸯莲灯,她与墨无痕一人一盏,点蜡许愿。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姿态虔诚,所求心愿仍是栾州古树下所写的那句——活着回家。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之后多添了四个字:与他一起。
活着回家,与他一起。
她这缕异世孤魂从此有了牵绊,再难割舍。
与她不同,墨无痕捧着莲灯,久久未曾许愿。
他求过神佛,愿母亲长命百岁,可母亲却芳魂早逝。
他求过神佛,愿家人无病无灾,平安终老,等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父兄阿姐身首异处,他流离失所,与狗争食。
他的愿望,从未有过实现的那一刻。
就连求个“愿她心愿得偿”他都不敢,就怕受他牵连,害得她厄运连连。
终是什么愿望都没有许,他将莲灯放入河中,轻轻一推,小灯打着旋汇入光流,与她的那盏一道相依而行。
墨无痕送楚宜笑回到楚府已过子时,柳姨娘与楚兰韵早已熄灯歇下,回房后丹朱急慌慌告诉她,楚耀于两个时辰前归家,见她不在发了好大一通气,留了话让楚宜笑明日一早去见他。
持续了数日的好心情终于被楚耀的一句话打散了个彻底。
楚宜笑心想,身在楚家活动受限太大,改日她得去问问楚廷赫在离州说过的话还做不做数,可以的话,她就搬过去跟他一块儿住!
速速洗完歇下,忙了一下午,又逛了一晚上,楚宜笑困得几乎睁不开眼,沾着枕头就睡。
梦里,她又回到河边,熟悉的小贩吆喝着卖灯,身旁却无墨无痕的身影。
很快,她看见原主与楚兰韵说说笑笑走来,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楚宜笑这次极为淡定,她知道,估计是又梦到历史上原主所经历的事情了。
她是一缕透明的幽魂,谁也看不见她。
她就站在小贩卖灯的铺子边,莲灯大差不差,只不过鸳鸯莲灯在中心烛台的位置刻了一只木鸳鸯,两盏成对,专门卖给小情侣或是已婚夫妇的。
楚兰韵没犹豫,痛快地付好两盏灯的钱提了灯便走。
原主踟蹰不定,她说自己想选一盏合眼缘的,叫楚兰韵先去放,却在楚兰韵走后又添了十文钱买了一对鸳鸯灯。
两手各提一盏灯,她顺着人/流往下游走出数米远。
保证楚兰韵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后,她提裙走下石阶,阖目许愿后,她将其中一盏莲灯放入河流,而后转身离去。
剩余的那盏孤零零停在河岸,像是被抛弃了,又像是在等谁。
楚兰韵嗔她道:“转头的功夫就没人影儿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原主细声细语道:“这儿人实在多,我挑了处人少的地方,就在哪儿!”
她却是指了另一处给楚兰韵看。
楚宜笑看得眉头直皱,放个灯而已,原主何至于连楚兰韵都骗?而且她一个人,为何要卖一对鸳鸯灯?
所有的不解都在看见墨无痕时得到了答案。
楚宜笑回眸的瞬间,只见墨无痕隐于人群,他目送原主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怅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