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24)
但凌秀却不这样想,她体谅不到楚宜笑的疲累,感受不到她差点丧母的后怕,她所能看见的感知的,唯有楚宜笑对她的怠慢与无视。
假惺惺说什么“没有怪你的意思”,分明就是怀恨在心!
风“啪”地吹开窗扇,冷风灌入,凌秀趋步上前合窗落锁,秋雨的寒凉飘入她的眼睛,凝结成冰,再化不开了。
盛有药膏的小瓷瓶放在圆桌上,楚宜笑出浴后,对着镜子左瞧右瞧,发现伤口已经不再洇血,涂药有些多此一举。
懒癌症晚期患者欢呼一声,一头栽上了床。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窝,舒适到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楚宜笑抱着被角蹭了蹭脑袋,懒腰一伸,正打算睡他个昏天黑地,就被人箍着软腰一把捞了起来。
“墨无痕?”她努力撑开眼皮回视着身后人,“你怎么还没走?”
墨无痕虚虚捏了把她的脸颊,“用完就扔,连块赏银都没有,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无情之人。”
他的臂力大到惊人,单臂就能承受住所有重量将她锁在腰间。
楚宜笑怕自己掉下去,两臂死死抱住他的肩。
“都说了,再来惹我睡觉你就是狗。”
墨无痕面色如常道:“要不我叫一声给你听听?”
楚宜笑拿头撞他的脑袋,“你叫啊你叫啊!”
墨无痕另只手掌抵住她的额头,“别闹,给你上药。”
轻而易举将楚宜笑抱到窗边桌前,叫她侧坐在腿上,指腹细细摩挲着她颈间伤口的边缘。
“就知道你不会好好上药。”
膏体冰凉,楚宜笑被凉的一扭,“这点小伤,你再来晚点伤口都要愈合了,上药干嘛?”
墨无痕无语片刻,“楚宜笑,墨无言活得都比你仔细,他还知道找我要祛疤的药膏呢!”
天生活得糙,楚宜笑说不过他,就抱着他乱蹭,“这不是有你操心呢吗,谁叫我找了个贤惠勤劳十项全能的男朋友呢?”
“男朋友?”
这个词语墨无痕不是很理解。
“嗯哼。”楚宜笑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两情相悦但又未曾嫁娶时期的亲昵称呼。你看,我们现在的距离,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的距离,普通朋友可不能这样。”
“原来如此。”墨无痕一点就通,“那夫妻之间是什么距离?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说的十分自然,自然到楚宜笑险些以为他是同乡。
但从他连盲盒为何物都不知道来看,楚宜笑毫不怀疑他就是个土著。
“夫妻间的社交距离比这个还要近,我们叫做‘负距离’。”
楚宜笑说的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科普地球为什么是圆的呢。
“负距离?”
墨无痕显然对这个词语没什么概念。
楚宜笑决定好老师做到底,改侧坐为跨坐,腰腹间衣料摩擦,它们隔着衣物紧密相贴,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奇异的感觉随着加速涌流的血液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墨无痕的呼吸骤然收紧。
“它们彼此分离,这就是正距离。”楚宜笑与他面对着面,“你进来,正变为负,到那时,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又不动声色向前一磨。
“这么解释,你听懂了吗?”
墨无痕微微仰头看着他,眸色渐深。
楚宜笑低头,主动覆上他的唇。
窗外雨疾风骤,打落一地紫藤。
稍顷,雨势渐收,绵绵细雨化作一缕烟雾,笼罩着江面,笼罩着湖泊,笼罩着花草树木,笼罩着屋舍田园。
墨无痕伏在少女纤白的颈侧,灼热的气息吞吐于半敞的寝衣之间。
他们上半身亲密无间,下半身仍然体面。
缓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墨无痕抬手,将楚宜笑散乱的衣襟重新合拢。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亲了亲她的手指,“待局势安稳一些,我们就成婚。”
他说得珍重,像是在给予她一个安心的承诺。
在这个女儿家清白重逾性命的时代,楚宜笑知道,他定是误以为她在为婚前有染而惶惶不安,才会如此说。
但她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
她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从不考虑后果,因为没有人值得她放弃生命,没有人可以越过她对自己的爱。
要她是那般瞻前顾后,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对墨无痕心动。
因为她知道,她不会为了他,留在这个吃人的社会。
她只想带他一起走。
楚宜笑坐在他的身上,比他高出半个头。
她垂眸看着他,良久,终是问出了苦思多日的那句话。
“墨无痕,要是有一天,我们在一起的代价是让你抛弃所有,抛弃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在这里的一切,你会愿意跟我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细雨无声,天地沉寂。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墨无痕抱着他,头颅埋在她的颈窝,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逐渐平稳至几近消失的呼吸。
楚宜笑并不催促,任由他抱着她温存,她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愿,或不愿。
但没想到,许久之后,才听他道:“那你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
他抬头,声音有些嘶哑,“如果你是我,你会愿意吗?”
如果你知道我们立场相对,如果有一天我会与你的父兄朋友兵戎相见,你是否会继续选择我,放弃故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