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26)
半载经营,薄云义在京中消息颇灵。
“听说月前那屠夫将军曾在金玉阁与北燕晋王同桌而食,姿态甚为亲密,此事传至圣上耳中,便疑那屠夫怀有二心,这才将他换了下来。”
北燕去不得,王徊又是离州人,齐帝更是猜疑他与离王是否有私。
“那为何不派我父亲去北燕?”
薄云义摇头,“圣心难测,怕只有圣上近前伺候的公公才能知道些内情。”
而她为何会突然册封太子妃,贺兰玉又为何突然进宫,怕是那老皇帝心有忌惮,担心贺兰父子投靠北燕、楚耀倒戈离王,这才想到用女儿性命要挟臣子尽忠呢!
兜来转去,贺兰父子换去北燕,离王极力拉拢的楚耀出兵离州,一切的一切的,竟然终究与历史无异!
信息量过载,如同千万只狂蜂在脑中嗡鸣,院子里少年儿郎坚实有力的训练声鼓动着耳膜。
楚宜笑捶了两下脑袋,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看向窗外的男儿,长矛耍得极为熟练。
“正是秋收的时候,怎得白天也这样多人?”
往日里都是傍晚训练,至子时方歇,可眼下不过辰时,细看之下,健硕的胸肌已覆满一层薄汗,在烈日下极为亮眼。
薄云义循着楚宜笑的目光看去,“都是新来的好儿郎,眼下各地都在征兵,他们许是想抓紧时间练上一练,到了战场好歹保条命回来。”
金陵还好,听说兖州、离州两地,青年壮丁无不被抓去充军,就连七十老妪也被征去做伙夫。
“不仅是他们,前头给钱也不愿来的姑娘小姐,怕金陵城破,受燕兵凌辱,如今也都踊跃报名呢。”
有人报名明明是好事,薄云义却叹气连连。
“若是在太平世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长吁短叹,痛斥北燕,道他们这些逆臣贼子,趁羌吾大旱滋事,妄图坐收渔翁之利。
楚宜笑忽地想起一件事。
“薄大当家,你可知北燕此次任命的将帅是谁?”
“昨日刚传回的消息。”薄云义道,“是燕帝最宠爱的三皇子,墨瑾梧。”
墨瑾梧!
不是那个老六墨瑾渊!
楚宜笑犹如溺水之人露头于水面,恨不能大吸一口气把肺腑撑满才好。
历史上杀贺兰父子之人是那墨瑾渊,而今世北燕竟也换了将军。
要知道,兵家之事,将领为重,换将不同于换兵,一人之差,就是胜负之别。
贺兰父子输给墨瑾渊,大半是因为那场春潮断了大军退路。
而此时仲秋,兖州正是大旱时节,山洪大涝全遇不上,贺兰父子未必会像历史上输的那般惨烈。
细想之下,这一世的路径,也并非全然按照历史轨迹在走。
“楚三姑娘!”眀熠推门而入,他劲装在身,眼眸明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姑娘托咱们打听的消息打听到了。”
楚宜笑接过眀熠手中传回的密信,展开看,舒展的眉头逐渐蹙起。
“浔城近来不曾从羌吾购买过马匹?”
浔城与平蒲相邻,同在兖州,均与北燕搭界。
历史上贺兰父子出兵北燕之前,浔城便闹了瘟疫,起因是一富商趁羌吾缺粮,借机压价,以三百石粳米换得良马百匹。
谁知羌吾人从不是忍气吞声之辈,马匹之中混了瘟马,后来由马传人,不到七日,全城病死者不下百数。
而墨无痕就死在这场大疫中。
当时他被萧遇派去抗疫,他治病有方,疫情形势很快被控制,可就在他即将启程回京之时,不知何缘故,百姓暴动,疲惫至极的他死于暴民之手。
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厉害,也挡不住暴怒的灾民。
她想救他,就绝不能让这场大疫发生。
但目前看来,这场疫病并未随着北燕战乱而提前……
楚宜笑还是放心不下,“眀兄,辛苦你再帮我传信,叫兄弟们盯紧些,一旦发现有羌吾马匹入城,说什么也要想办法给劫了!”
打劫可是义帮的老本行,虽然不知道楚宜笑要那些马匹做何用,但他们知道楚宜笑绝不会用它害人就是。
眀熠爽快应下,这些日子他晒黑了些,皮肤不再是先前那般病弱的惨白,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活力。
楚宜笑心想,也是时候叫他看些兵书,日后当个小将军也未尝不可。
天下分久必合,北燕大有一统天下之势,兵戈一起,数年之内不会消停。
历史大势,果然如系统所说,难以更改。
但也并非全然不可改。
就如宋青时,历史上他冤死牢狱,而今世,他却好好活在世上,前两日还因出兵一事死荐,惹得齐帝不快,差点要了他的脑袋,最后还是齐敬儒出面保下他的小命。
既然宋青时能活,她就不信,她救不下墨无痕!
心情大好,洒进屋内的晴光都带着好闻的味道。
可惜她这难得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先是胡伯仓惶来报,说楚廷赫散朝后向陛下求娶贺兰玉,被痛骂一顿,赏板三十,做停任处理。
胡伯话音刚落,丹朱又两眼含泪,一进门,泪珠子再忍不住,扑簌扑簌往下掉。
“姑娘……姨娘她抱着四姑娘,投、投井自尽了……”
赶至楚府,柳姨娘平躺在地,白绸覆盖着她的尸身,腹部隆起,是那刚出生的婴孩卧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