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31)
小内侍在前引路,“皇后娘娘就在殿中,太子妃请。”
殿中燃烧有上好的檀香,皇后素衣而跪,未簪钗环,甚至连发髻都不曾梳,楚宜笑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词:
脱簪待罪。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个儿也吓了一跳,皇后脱哪门子簪待哪门子罪,穿成这样,大概是有求于佛祖,想着心诚则灵吧。
皇后没发话,楚宜笑行过礼后就杵着不敢妄动,只拿滴溜溜的眼珠四处乱看。
大殿整体做了改造,由原先的寝宫改为佛堂,四周塑有大小不一的各式佛像,怒目圆瞪,神情凶煞如地狱恶鬼,跟她之前看过的都不相同。
太凶了。
仿佛在镇压怨灵似的。
“太子妃。”
皇后突然开机,楚宜笑吓得一哆嗦,就见皇后提裙起身,回头看来。
瘦长脸,五官太过端正,一看就知道是个认死理的。楚宜笑不敢过多打量,忙低了头。
“过来,跪下。”
只有一个蒲团,跪在何处不言而喻。
楚宜笑学着大家闺秀的走路方式,迈着小碎步往前去,那内侍却迈开大步,几步越过她,搬走了蒲团。
楚宜笑:?
就知道恶婆婆没好心,这是叫她跪在那比骨头还硬的青石砖上啊!
好在她晨起嫌冷加了条绒裤,膝盖能少受些磋磨,但即便如此,刚跪下没多久,膝盖骨就被硌得跪不住了,偏偏皇后还不准她腰臀落地,必须直着上身,这个姿势更是增加膝盖的承重。
皇后呢,有意调/教她似的,站在一边,不言不语,就看着她跪到表情失控。
就在她疼得快要自暴自弃时,膝盖忽然一轻,仿若有一团无形的棉花垫在下面,软乎乎的,一点痛感都感受不到。
系统突然冒泡:【可好些了?】
近来系统不怎么在线,楚宜笑十次有九次都找不见人,她十分怀疑系统所在的公司是不是要倒闭,系统准备抛下她跑路了。
因此,系统不仅上线还及时雨般救她于水火,楚宜笑就像个突然感受到母爱的留守儿童,差点当场哭出来。
皇后却在此时开口了,“好生跪着,叫萱儿瞧瞧她嫂嫂。”
萱儿?
楚宜笑抬头,这才瞧见金身佛像之下,立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亡女萧氏如萱之神位。
系统道:【是皇后幺女,死于南渡,年仅三岁。】
南渡时,齐帝折损的四子三女中,也包括皇后所出的七公主。
皇后为了萧遇的太子之位杀了齐帝所有的儿女,甚至包括自己亲生的骨肉……
什么叫做贼心虚,皇后珠钗尽卸做虔诚状,大抵是心怀愧疚想要以此赎罪。
再看这荒僻殿宇中的凶煞神佛,怕不是皇后夜夜梦到小女儿哭泣,质问亲娘为何如此狠心,才请来镇压公主怨灵的!
天边轰隆滚过一声闷雷,狂风推卷着乌云朝殿宇压来,大殿之内越来越暗,顷刻间如坠幽冥殿。
顺着门缝吹来的冷风漫过脊背,如地狱鬼手寸寸摩挲。
楚宜笑打了个冷战,要是艳阳晴天,她跪个一天也不怕,可现在又是打雷又是刮风,殿里烛火晃得人心惊。
这种天跪在这种地方,密室逃脱效果直接拉满!
但皇后似乎就是故意这个时候立下马威,说完就拂袖而去。
楚宜笑也顾不得什么端不端庄,拼命往门外奔,却被内侍一把推回殿中,“啪”得锁死了门。
绝望的黑暗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原主儿时顽皮,时常不服管,楚耀嫌她太过跳脱,端淑不足,动辄罚她彻夜跪在祠堂反省,久而久之就落下个怕黑的毛病。
楚宜笑虽未完全与原主记忆同步,但经历所造成的痛苦却深深刻入肌骨,不是换个灵魂就能忘却的。
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供果中有柑橘,楚宜笑摸了一只,花费了以往两倍的功夫才剥出果肉,粘腻的汁水沾满手。
入口甘甜,回味却涩,其中微微的酸意勉强压住恐惧至极点而产生的呕吐感。
“不能坐以待毙……”
楚宜笑呢喃出声,没有人回应她,她在说给自己听。
“不能坐以待毙……楚宜笑,你要出去,出去……”
她扑到窗前,不出意外已被锁死。
烛火早已熄灭,勾勒神佛狰狞面容的颜料中混有荧光,在黑暗中如鬼魅幽灵悬浮空中。
楚宜笑不敢去看,闭着眼睛向供桌挪步,瞎子摆手去摸那铜制的烛台。
烛台坚实,足以让她破窗而出。
忽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摸到了!
却听一道极为瘆人的尖嗓笑音响起:“楚三姑娘,杂家的腰牌好摸吗?”
恐惧撑大了她的双眼。
对面之人头戴高帽,手里的绳索挣得啪啪响。
他用黑巾遮住半面,露出的一双眼睛拖着长长的鱼尾,笑得又淫又邪。
楚宜笑反应过来,皇后哪里是来立威的,她分明就是来夺命的!
皇后看不惯庶女翻身,加之前段时间萧遇为了不让皇后找她的麻烦,千里迢迢弄来个悦贵妃入宫分去宠爱,听闻前阵子悦贵妃因当众挑衅皇后被严惩,皇帝知道后还斥责皇后毫无容人之量……
敢情是自己的儿子打不得,母子俩的旧账新账一起找她算了?
她死在这儿,对外就说是太子妃误闯禁地,邪祟侵体而死。古人最是迷信,皇后威压之下,谁敢多说一句?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