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30)
贺兰威早年丧妻,再未续弦,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了一双子女,掌上明珠却被一个糟老头子夺去做妾,偏他这个当爹的还没处说理,怕是比楚廷赫更难接受。
到了贺兰府,果然是大门紧闭,如一座死寂的坟墓。有些不长眼的上门贺喜,统统被拒之门外,走时骂骂咧咧,说什么“家里不就是出了个妃子,还摆起谱来了”。
家中有女儿入宫为妃,世人皆道是莫大的荣幸,但真正疼爱女儿的人,岂会舍得叫女儿仰人鼻息为人妾室?
贺兰威此举,并没有多少人能理解他,反而以为他一朝得势就狗眼看人低。
楚宜笑没说什么,命胡伯掉转马头回府,马车疾驰而过,叫那些骂骂咧咧之人吃了一嘴的土。
齐帝这一手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楚宜笑问过系统,历史上的贺兰玉并未入宫,贺兰父子战死后她便销声匿迹,再没留下只言片语。
她所在的这个时空,细节上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回到府中,楚廷赫受了杖刑,只能趴卧在榻,发着高烧正烧得糊涂,人也脆弱了不少。
积压一日的情绪都在看见自家小妹的那刻悉数爆发,他卧在楚宜笑膝头,哭了个畅快淋漓。
楚宜笑也不知道如何劝慰,贺兰玉接旨后被立刻送入皇宫,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她总不能跟楚廷赫说“有缘无份,接受现实”吧。
还是叫他哭吧。
哭出来,总比一个人闷在心里强。
楚廷赫哭着呢喃:“妹妹,我恨啊……我恨我斗不过他……十年前我软弱无能,看你在府中受苦却护不住你,现在我还是无能,看她哭着嫁给那人,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楚宜笑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楚廷赫的脊背。
无尽的黑夜漫过夕阳,漫过屋舍,漫过兄妹俩的心间,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
楚宜笑清晰地意识到,忠诚如贺兰父子与楚廷赫,因着贺兰玉一事,再难与齐帝主仆一心。
亡国之君,哪怕姜尚伊尹在世,也阻拦不住他自毁长城。
整个王国从根子上就烂的彻底,岂会因为她一个穿越者而更改命运。
一月后,贺兰父子与燕军在兖州首次交锋。
楚宜笑心悬数日,终是盼来了前方传回的战报。
第73章 肮脏 “求大监垂怜……”
是捷报。
兖州大捷。
贺兰威正面列阵, 有效牵制住北燕主力。贺兰朔则领精锐骑兵为机动奇兵,伺机而动。
战局初开,贺兰威指挥中军稳守阵线,轮番进击。待燕军攻势渐疲, 阵型松动之际, 贺兰朔抓住战机, 率铁骑如利刃般突入敌军侧翼,直捣核心。
与此同时, 贺兰威下令全军总攻, 齐军主力与侧翼奇兵形成夹击之势,大败燕军。
墨瑾梧在残部护送下后退三十里,贺兰威趁机夺回兖州三郡, 接下来便是乘胜追击, 兖州八郡有望重归大齐。
战报传回,齐帝龙颜大悦, 连摆三日宴席以示庆贺, 贺兰玉也由妃位晋升为贵妃,以示皇恩浩荡。
楚宜笑高悬多日的心也终于落地,当夜痛饮三大杯, 陪着深陷情伤难以自愈的楚廷赫醉了个彻底。
翌日酒醒,头疼得要死,凌秀端来醒酒汤服侍她喝下,才稍稍有些活过来了。
“姑娘, 宫中传旨,说是婚期临近,皇后娘娘有话要说与姑娘听。”
楚宜笑抱着脑袋想了想。
婚期十二月底,现在才九月, 临近哪门子鬼?
皇后向来不喜欢她这个小庶女,总认为她是费尽心机攀高枝,用尽了狐媚子手段才迷惑了她那宝贝儿子。
找她说话?训话还差不多!
奈何人家是皇后,抗旨就要砍脑袋,楚宜笑知道自己今日有的熬了,就唤丹朱进来为她梳发。
入宫不能随意打扮,衣裳首饰都有讲究。那复杂的发髻,她至今梳不来,还是丹朱心灵手巧。
不想,凌秀却道:“丹朱夜里着了凉,早起就害肚子痛,今儿怕是无法为姑娘梳妆了。”
楚宜笑一愣,怎么这么巧?
凌秀取过木梳,“姑娘的发髻奴婢也会,不如今日就让奴婢伺候姑娘一回可好?”
她身边统共就俩大丫鬟,丹朱倒下,就剩下凌秀一人,她没得选。
也就随凌秀去了。
丹朱害病,入宫自然也是由凌秀陪着。
虽说不是头一次入宫,但面见皇后她还是第一次。
见皇后与见萧遇又不同,萧遇那里她就算发发小脾气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皇后本就看她不顺眼,要她再出言不逊,怕不是要横着出宫。
自打轿子进了宫门,楚宜笑可谓是把毕生的好教养都用上了,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憋死也不多说话,力求做个木偶人。
可偏偏凌秀这个素来端庄的出了茬子,走到半路就嚷着肚子疼。
楚宜笑纳了闷了,深秋又不是寒冬,她也早给她们换了厚厚的被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受凉肚痛?
皇后谴来迎人的内侍显然不悦,但面前这女子好歹是陛下点了头的太子妃,皇后当婆婆的还没表态,他一个小杂役强出什么头?
便忍住嫌恶,叫凌秀如厕去了。
面见皇后的时辰却耽搁不得,楚宜笑眼看着轿子越抬越偏,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宫门前。
门上无匾,门漆剥落,院内芳草萋萋,单辟出一条小路供人行走。
楚宜笑心里打鼓,瞧这比冷宫还像冷宫的殿宇,可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皇后该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就要解决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