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44)
楚宜笑差点就要被她的忠心耿耿给打动了。
如果忽略掉她身上那股药味都掩盖不住的龙涎香的话。
三日后,高热彻底退去,楚宜笑面覆薄纱,一架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出了皇宫。
车夫是东宫侍卫,怕被瞧出端倪,她不敢直奔武馆,先去城东的糕点铺子买了些吃食,又顺着长街边走边逛,打算状若无意溜达过去。
大病初愈,整个人像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圈,浑身没什么力气,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往日里,午时过后,百姓多在屋里歇晌,今日却一反常态,宽敞的街道一时间打了拥。
还有看热闹的百姓陆陆续续往前凑。
“前边儿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呀。”
“前头就是金玉阁了吧?难道是又上了什么好菜?还是那盲盒又出新品了?”
“还新品,那盲盒多久都没卖了?”路边买了几十年的豆腐老汉铛铛敲着梆子,“金玉阁那位少主啊,死啦。父子仨,全没了。往后这金玉阁就姓萧喽!不信你们就过去瞧,官差正在清点东西呐。哎呦喂,全是宝贝……”
霎时间,楚宜笑魂飞天外。
墨无痕……死了?
墨无言与墨信也都死了?
楚宜笑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墨无痕那样狡猾的人,岂会在早有防备的情况下还能把自己玩完了?
她随着人/流挤上前,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有人见她使劲往前挤便生气地推搡她,她也没有管,木然说一声“抱歉”,仍旧拼命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发髻乱了,衣裳也皱了,绣花鞋洁白的鞋面多了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只看见金玉阁门前列着一排半人高的皮箱,箱盖大敞,露出里边的金银珠宝,随便漏出点东西都能够围观的百姓富足一生了。
有官差扬声吩咐道:“都给本官查仔细了,角角落落都别放过,墙上那些金粉也都刮下来,值钱的东西一点不能漏,听到了没?”
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精美绝伦的金玉阁,墨无痕数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一群野蛮人,三锤五锤毁为一堆废墟。
楚宜笑拉住旁边一个妇人:“阿婶,你可知这金玉阁少主是出了何事?”
布衣妇人道:“死了啊。”
楚宜笑耐着性子问:“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呢?父子三人竟是一个也没活?”
妇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老天爷要他死他还能不死?死了就死了,有人吃个蛋还能噎死呢,这有啥好问的真是。”
看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她就是纯来看热闹的,至于人是怎么死的,这不是他们关心的事。
一连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看来只能托人去浔城打听了。
楚宜笑最后看了一眼金玉阁的门匾,正有官吏押了一名灰袍男子往外走,楚宜笑跟他打了个照面,视线交汇又分离,就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他死于瘟疫。”
一片吵嚷声中,萧遇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在身后。
楚宜笑回头,就见汪合庆口中那位忙成陀螺的太子殿下负手而立,死水般的目光从随着低头的动作下移,正对上她那双茫然失措的眼睛。
她听见自己喃喃道:“你说什么?”
“孤说,他死于瘟疫。”
医者总要走在一线,望闻问切,才能对症下药,不可避免会与病患接触。古代防护措施那么差,要是交叉感染……
楚宜笑不想再深想下去。
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萧遇难得地勾出一抹笑。
“他敢觊觎孤的女人,孤也很想亲手杀了他。可惜,时惊风赶到的时候,他早已断了气,孤只好送他的父亲与胞弟上路,陪他做个伴了。”
楚宜笑两度张口,终是忍不住问:“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倏忽间,金玉阁内,官差贪婪忙碌的背影在脑海里闪过。
墨无痕曾说,萧遇有求于他,才会对他多有宽容。
那时她没有多想,但现在想来,金玉阁富可敌国,这么一大只肥羊放在眼前,朝廷岂会没有半分的心动。
战争最是耗钱,国库空虚,也是时候需要人来填补了……
萧遇不喜女人干政,自然不会跟她说这些东西,他附在她的耳畔,语气疯癫畅快。
“都是因为你啊孤的太子妃,要是你没有背叛孤,孤不会置他们于死地,他们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可就是因为你,他们死了,死在千里之外,曝尸荒野,等入了夜,就会有烂狗野鼠咬他们的肉、啃他们的骨,你说惨不惨——”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响起,直到那缓缓用来的钝痛刺激着感官,萧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楚宜笑打了他。
她为了一个外男,冒犯天威。
不止萧遇,吃瓜的百姓早就转移了目光,他们不认识萧遇,楚宜笑又面带白纱,俊男靓女上演的这一出吵架大戏他们是看的津津有味。
“呦呦呦,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小娘子脾气够暴的啊。”
一群人围观,萧遇岂会让一群低贱之人看了他的笑话,当即一个眼神杀过,那些不着调的人都打了个冷战噤住了声。
他克制住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手,仍旧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做派。
再度勾唇,他阴测测道:“楚楚,才到这儿你就恼成这样,要是过会儿见到孤为你精心准备的‘大礼’,你会不会连杀了孤的心都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