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46)
可萧遇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难道是丹朱也被……
萧遇略带疯感的声音再次纠缠过来。
“楚楚,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孤吗?”
铛!咔嚓——
明氏武学的牌匾被人勾落在地,木渣迸溅,楚宜笑看见,眀熠发了疯似的扑向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硬木,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楚宜笑咬着牙不说话。
一声轻叹落在耳边,“楚楚还是不乖。不过没关系,孤会让你乖乖听话的。”
车帘落下,阳光被挡在窗外,车厢里再度陷入昏暗。
车夫扬鞭策马,再次颠簸启程。
楚宜笑不知道萧遇要带她去哪里,但从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里,不难窥见些蛛丝马迹。
马儿嘶鸣,车轮停转,楚宜笑身子稍稍前倾。
萧遇推她下了车。
眼前是她烧制盲盒娃娃的土窑。
意外,也不意外。
毕竟这是她瞒着他的最后一点事。
可土窑这边向来是墨无痕派人在管,就连盲盒的销售明面上走的都是金玉阁的渠道,众所周知,盲盒是金玉阁推出的品牌。
她从始至终隐居幕后,除她之外,也就只有丹朱知道所有的事实。
楚宜笑冒出一身冷汗。
“丹朱呢。”嗓音微颤,“你把丹朱怎么样了!”
萧遇站在车边,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朝身边的侍卫吩咐两句,稍顷,侍卫从另一辆马车上,拖下来一个人。
楚宜笑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
像是被血雾喷了满身,两腿软绵无力,像是一只坏掉了的棉花娃娃,拖拽而过的黄土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跪在土窑两侧等候问审的匠人不忍直视,纷纷别过头去,有年纪大的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两把泪。
“别拖她!”
楚宜笑扑过去推开粗蛮的侍卫,她看着平躺在地那个血人儿,记忆里那个不论何时都欢喜雀跃的小丫鬟,就那么生气全无地躺在她的面前,可她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救她……
“丹朱……”
她哽咽着跪在血人身侧,探出去的五指伸了又蜷,蜷了又伸,始终不敢触及那遮住女孩儿面容的染血乌发。
萧遇踱步而来,投下的影子笼罩着主仆二人。
一张纸悠悠飘落。
目光扫过去,字迹是她的字迹,内容则是她月前写下的、与墨无痕分账的内容。
怎么会?这些东西,胡伯不应该都交给墨无痕了吗?
墨无痕还气冲冲来找她算账,怎么现在竟到了萧遇手里?
“楚楚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轰动一时的盲盒泥偶,竟然是你的主意。堂堂太子妃行商贾事,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楚宜笑蜷了蜷手指,“殿下这是觉着我损了你的颜面恼羞成怒了?你有怒气冲我来便是,伤我的丫鬟算什么本事!”
萧遇却摇头,“孤本不想伤她,但小丫鬟太忠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看那薄云义,孤还没动刑,他就招了个干净,好歹保住了条命。”
楚宜笑把丹朱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只是粗略一眼,就能看到被生生扯落的头皮,交错的鞭痕,以及……被剥落指甲的十指……
拨开掩面的长发,整张脸都是凝固的黑血。
“楚楚,”萧遇拉她起身,“你是孤的太子妃,跪一个粗使丫头,成何体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楚宜笑用力推开他,“去你的太子妃,萧遇,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为妻!”
“大胆,竟敢直呼太子名讳!”汪合庆一撩拂尘。
萧遇抬手制止他,面容愈发阴沉。
楚宜笑对上他的眼睛,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现在这个档口,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萧遇要的不过是个顺从,她顺着他的意,熬过城破日,顺利回家有什么不好,怎么就非要对着干呢!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对着干呢?
想到这儿,想到薄云义与眀熠屈辱跪地的背影,想到丹朱染血的身躯,就有股气顶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畜牲才会被驯化。
萧遇是把她们当畜牲。
这谁忍得了!
“你干什么!”
楚宜笑惊叫,只见萧遇动了动手指,东宫侍卫纷纷拔剑,锋利的剑刃一把一把,捱上了匠人的脖颈。
十六名匠人哭喊着“饶命”,萧遇却心冷如铁,他看着他们求饶的样子,仿佛在看一群狗。
“楚楚,你听到了吗,他们在求你救他们。”
“不止他们,还有薄云义,还有武馆里的那一群年轻学徒。他们都在等着你救他们。”
楚宜笑握紧的拳头发着抖,“你什么意思。”
萧遇下巴微抬,“薄云义乃匪帮之首,是意欲谋反还是单纯开办武馆想要回归正路,只需孤的一句话。楚楚,你是想让他们掉脑袋,还是被孤招安,留得一条命在呢?”
楚宜笑听懂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武馆、土窑,兵力、金钱。
全都没了。
萧遇轻飘飘的几句话,只需半日的功夫,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萧遇斩断了她筹谋已久的所有退路。
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些,她那大起大落的情绪早已恢复平静,如一潭死水,再难生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