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47)
她异常平静道:“你要我做什么。”
“乖乖跟孤认错。”
楚宜笑数次张口,最后咬了咬后牙,垂眸看着丹朱,道:“我错了。”
“错在何处?”
“不该欺瞒顶撞,不该任性妄为,更不该自以为是。”
萧遇摇头,“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样子,孤找人给楚楚做个示范。”
一阵香风扫过,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楚宜笑掀起眼皮,就见凌秀锦衣华服,袅袅而来。
楚宜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从一开始闻到凌秀身上沾染的龙涎香气她就该想到,是她窥见了什么,然后用她的秘密,在萧遇那里,换取了自己的前程。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上赶着卖命。
凌秀看都不看楚宜笑,径直走到萧遇跟前,丝滑下跪。
“妾有罪,求太子殿下恕罪。”
萧遇伸手,刚刚拽着楚宜笑起身时,指尖沾染了些微血迹。
他朝凌秀勾了勾手指,凌秀立刻会意,恭恭敬敬膝行上前,汪合庆用一只木瓢盛来水,凌秀打湿了帕子,将那染血的指头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会了吗?”萧遇问。
楚宜笑紧紧抿着唇,眼泪在眶子里打着转,她努力撑开眼皮到最大,企图让过路的风卷走眼中的水汽。
她不想哭给萧遇看。
萧遇挥手叫凌秀退下,“你这个丫鬟,乖巧懂事,甚得孤的心意。孤打算封她为奉仪,日后你们姐妹二人定要多多相处,太子妃也好多向她学学如何侍奉孤的起居。”
他撩开袍子,看了眼自己的六合靴,玄色面料染上黄土格外显眼。
楚宜笑懂他的意思。
他想让她跪下去,为他净靴。
她迟迟不肯动作,萧遇微微蹙眉,“怎么,太子妃不愿?”
汪合庆端着水瓢候在侧,一个劲儿地朝楚宜笑使眼色。
萧遇假模假样叹息一声,“太子妃既然不是诚心认错,那么这些人——”
架在颈侧的剑刃往前逼近一毫,立即见了血,工匠的哭求声更甚。
闭眼,一滴泪珠折射着七彩光芒沿着脸颊滑落。
楚宜笑深深吸入一口冷气。
“我有罪。还请殿下恕罪。”
裙摆提起,膝盖弯曲。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跪下,为他们求的一线生机。
与数十条人命相比,她受的这些屈辱算什么呢?
不算什么的。楚宜笑安慰着自己。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听见风吹林梢的沙沙声,听见落叶归根的嚓嚓声,她将灵魂放归自然,徒留一身躯壳面对人世。
突然,她听见了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太子殿下——”时惊风催马而来,隔着很远就开始大喊,“殿下,前线传来急报!”
“前线急报”四个字狠狠击中萧遇的神经,时惊风的声音太过急切,这让他生出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立马顾不上楚宜笑这头,全副身心都扑在了战况上。
不待马停,时惊风便翻身跃下。
“殿下,北燕于十日前临阵换将,六皇子墨瑾渊代替三皇子墨瑾梧披挂上阵,仅用一日就连克六郡,贺兰将军现已退守寒城,若寒城失守——”
楚宜笑瞬间站直了身子,蹭地竖起耳朵。
前些日子,贺兰父子收复六郡后便固守不出,任由墨瑾梧城下叫阵也置若罔闻,燕兵士气一次次消磨殆尽,终是被贺兰父子在一次夜袭中拿下了第七座城池。
只差最后一郡。
只要再攻下最后一城,过了云月关,不仅兖州八郡可回归大齐,就连攻克燕京也指日可待。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墨瑾渊又蹦出来了?
贺兰父子打了月余才收复的六郡,他一日就夺了回去。
过了寒城便是饮牛关,若寒城失守,饮牛关失陷,那么燕军可一路踏过离州、望州,顺水而下,直捣金陵。
再往后,历史就要重演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那只她看不见的手,再次调整了棋局。
萧遇也考虑到了事态的严重,撂下楚宜笑,舍弃马车,快马加鞭回宫议事。
看着那道逐渐缩成黑点的背影,楚宜笑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惊风,传战报传的真及时。
汪合庆朝着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妃娘娘,奴才送您回宫。”
楚宜笑撂下一句“等等”,往土窑背后奔去,路过凌秀的时候,半点目光也没分给她。
情非得已也好,卖主求荣也罢,出卖她是事实,害丹朱受尽苦楚也是事实,往后如何,就再不与她相干了。
其实很该给她一巴掌的。楚宜笑想。
可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下不去手。
哎,还是教养太好、心太软了。
土窑既是工匠的工作场所,也是他们的家。
不远处有一块小田地,种满了大白菜,篱笆外还散养着几只鸡。
楚宜笑描准目标,朝着那几只鸡生扑过去,一时间“咯咯”声遍地,汪合庆看得嘴直抽。
稍顷,楚宜笑空手而归,却粘了一身的鸡毛。
她忽略掉汪合庆以及其他人的鄙夷目光,从袖口处挑了根最细最轻的鸡毛,放在了丹朱的鼻下。
微不可察的气流吹过,鸡毛微微荡漾。
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