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53)
偏偏薄云义端着碗茶过来凑热闹,“矿上无酒,薄云义只能以茶代酒,谢过时大人。”
眀熠紧随其后,“若非大人与少主,咱们也没办法提前得知消息遣散大半学徒,只怕眼下来这矿上受罪受辱的人更多。少主不在,我与大当家先谢过大人!”
知道萧遇要对武馆动手,墨无痕提前与薄云义通了气,但所有人都解散太过显眼,两人商量一番,叫那些家中有亲人的学徒归家,免得叫家人担心,剩下来的,全是些无家的孤儿。
薄云义与明熠说个不停,时惊风的眼睛都快挤酸了,心里开始呕血。
这些个人,怎么就看不懂暗号呢?楚三姑娘还没开始问呢,自个儿倒是先吐了个干净!
刘场长忽然喊了一声,“小侍卫,跟时大人一块儿来的吧?来来来,过来吃一口!”
时惊风从不会带无关人等来此,所以刘场长以为藏在树后面的那个小侍卫也是墨无痕的人。
待楚宜笑走近,刘场长笑着打量她一番,“小侍卫长得挺清秀嘛,小娘们儿似的。”
薄云义与眀熠却是认得。
“楚三姑娘!”
刘场长顿时严肃起来,“嗨呀,瞧我这眼瞎的,原来是楚三姑娘。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看他这模样,楚宜笑就知道,墨无痕手底下的人,大概都或多或少知道她。
“刘场长好啊。”
楚宜笑一个眼神把时惊风的话杀回肚中,迈步走到火堆旁坐下。
早有人拿了小刀片好一碟羊腿肉奉了上来,楚宜笑微笑着接过,捡了片肉来嚼,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在唇齿间,羊膻味并不是很重,空口吃也吃不腻,鲜美异常。
“好吃。”
她招呼着大家坐下,可能是墨无痕素日里管理严格,自从她来了以后,就像领导视察工作似的,其他人都围着她,没一个敢坐。
“放松些,我又不吃人。之前时常听少主提起大家,刚好今日能脱身,就央着时大人带我过来看看,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大家帮忙。”
谎话张嘴就来,眼都不带眨一下。想到自己就被这么给骗的,时惊风胸中郁郁,狠灌了一大口茶。
楚宜笑话说的客气,众人一下就被未来少夫人的平易近人打动得一塌糊涂,刘场长带头坐了下来,倒茶端碗,像要拜把子似的。
“姑娘放心,等到金陵城大乱之时,我等必定不负少主所托,护姑娘平安!”
时惊风听了直拍脑袋,楚宜笑却笑得愈发灿烂,“不知诸位可有应对之策了?”
刘场长看向时惊风,“时局变幻莫测,少主离京时说让我等听时大人指挥。”
“哦?这样啊。方才来的路上时大人怎么说不知道呢?”
时惊风汗如雨下,楚宜笑点到为止,转头招呼大家吃肉了。
薄云义就坐在她的左手边,旁人哄抢着分食羊肉,吵闹的很,楚宜笑借机与薄云义聊道:“燕人欲灭大齐,薄大当家可是想好了铁了心要跟着墨无痕?助纣为虐,可不是你的作风。”
听刘场长的意思,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墨无痕就是墨瑾渊,甚至知道日后他会打入金陵,覆灭大齐。
薄云义并非一开始就是墨无痕的手下,他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齐人,又曾经在离王麾下保家卫国,现在叫他转头攻打自己的国家,多少叫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薄云义扯下系在腰间的外衫穿好,面色有些沉重。
“姑娘以为,谁是纣王?”
楚宜笑一怔。
他看了眼楚宜笑,“墨少主虽然年少,却能礼贤下士,谋略、胆魄更是甚于旁人多矣。他若为君,我等甘愿为他效犬马之劳。至于齐帝——”他笑了下,“想必不用某多言,姑娘也有所体悟吧?”
齐帝昏聩,不配为君。
萧遇偏执暴躁,难以细致入微,又缺少爪牙耳目相助,极易被蒙蔽双眼,决策常有偏颇。
两任君主都无大才大德,相较之下,扶持墨无痕夺位,至少能看见个光明的未来。
薄云义拿过一根细铁签剔了剔牙缝,“改朝换代又不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大齐烂成这样,也该让位了。”
大齐北燕本为一体,在薄云义他们的心中,什么亡国的耻辱或许根本不存在,顶多就是兄弟间关起门来打仗,谁赢谁输而已。
要是把墨无痕换成羌吾王子,楚宜笑敢说,薄云义必定第一个冲上去保家卫国!
天下早晚一统,战乱早晚要起,长痛不如短痛,何不趁此一力托举明君上位。
楚宜笑端茶敬他:“薄大当家是个明白人,是我唐突了。”
“薄某曾为匪首,并非少主身边跟随多年的心腹之人,楚三姑娘有此一问,实则是关心则乱,薄某明白的。”
他朝楚宜笑投去一个促狭的眼神。
“而且薄某之所以选择投入墨少主麾下,多半也是因为姑娘的缘故。”
楚宜笑闹红了脸。
什么关心则乱啊!
谁要关心那个大骗子!
“薄大当家太抬举我了。”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薄云义的目光扫视一圈围坐的儿郎,“没有姑娘,就没有他们,也没有明氏武学的重建。想当初墨少主肯帮明熠治眼,也是沾了姑娘的光。姑娘大义,姑娘选择的男人,必定值得我等追随。”
楚宜笑抱着脑袋,火光映在脸上,像颗熟透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