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54)
什么大义啊,她最开始,也只不过是想利用武馆自保而已。
惭愧。真是惭愧。
羊肥架不住人多,薄云义抢了最后几块,往楚宜笑盘里添了几块肉。
“对了,姑娘可知,刘欺来了金陵?”
楚宜笑嚼着羊肉想了想,“凶帮大当家?他不是死在莽山了吗?”
当时她从义帮手里逃脱,不幸撞上了凶帮,好在萧遇带人救得及时,与义帮前后夹击团灭了凶帮。
怎么死去多时的人又死而复生了?
薄云义叹了声,“当时现场混乱,谁也顾不上谁,想来是没死绝叫人给救了。”
楚宜笑想不明白,“凶帮已灭,他又来金陵做什么?”
薄云义沉吟许久,才道:“姑娘可知,他与离王的旧事?”
楚宜笑愣怔着摇了摇头。
原来这刘欺曾在离王麾下做过一名小兵。
刘欺幼时丧父,母亲替人浆洗衣裳拉扯他长大,还没来得及享福就病重离世,家里无钱,刘欺被人蛊惑伙同几个街头混混拦路打劫。
好巧不巧,少年离王刚巧骑马路过,却被几个混混截住了道。
三五招打完,其他人见势不好扭头就跑,唯独剩下刘欺这个生手,被离王擒拿在地。
问清缘由后,离王非但没有责怪,还出钱帮他厚葬了母亲。
再后来,刘欺就投奔到他的麾下,做了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兵。
随手帮过的一个人,离王不多时就忘了,但于刘欺而言,葬母的恩情,毕生难忘。
战场上他冲锋在前,永远都是杀的最凶最狠的那一个。
击退羌吾的战争中,他履立军功,却被军中的一名世家子弟冒名顶替,最后是离王明察秋毫,杖责了那人,赶出军营,还了刘欺应有的荣耀。
两桩事下来,刘欺对离王从此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只要离王一声令下,杀人放火他都肯干。
楚宜笑哑口无言,真是没想到,刘欺竟还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只不过这有情有义于旁人而言或许称得上是灾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离王派刘欺来京是要有所动作?”
薄云义道:“如今的离王,早已不是当年的殿下了。他对当今陛下怨恨已久,此时北燕牵制了大半兵力,是他造反的绝佳时机。刘欺此时来京,必定有所图谋,姑娘跟时大人也该有所准备才是。”
离王要造反,她比他们知道的都要早,所以毫不意外。不过离王对他哥怨恨已久?
薄云义解释说:“具体有何怨薄某并不清楚,但具体的时间,估摸着是南渡后吧。南渡前离王还曾执意北上救驾,不可能是在那之前。”
楚宜笑想到了羌吾的阿舍米塔。
“大当家口中的执意北上,可是离王八十八精锐命丧羌吾之手的那次?”
薄云义嘴唇颤动,“姑娘怎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楚宜笑解开荷包,捏出了那颗象征薄云义身份的金花生。
“在义帮时,我无意中捡到了这个,后来落难羌吾,见到了阿舍米塔,便知晓了一些事情。”
薄云义接过金花生,眸光沉沉浮浮,掩藏着那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晚风撩拨着火苗,火光晃动在每一个脸上。
刘场长拉着时惊风侃天侃地,三五个汉子凑在一处划拳嬉闹。
周围吵吵闹闹,唯有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我愧对他。”薄云义仰头看天,夜色倒映入他的眼睛,深不见底,“那时花娘来信,说他父亲逼她嫁给村里的屠夫,问我何时履行诺言回村娶她为妻。”
楚宜笑猜测:“所以你诈死做了逃兵?”
薄云义摇头又点头,“没诈死,就是做了逃兵。其实离王前一日就知道有羌吾士兵埋伏,快走到埋伏点的时候,我谎称腹痛,跑了。那些个小把戏,怎么可能瞒的过离王,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是他放我走了。”
楚宜笑突然想起曾在义帮偷听到的对话。薄云义从不与离王正面交手,他手底下有人猜测他是有把柄握在离王手中,不曾想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每个人都有对死亡的畏惧,不斥责反而选择默默尊重,足见离王人品,难怪当年有那么多人愿誓死追随他。
“可是这些年在离州,你没少对他对着干。”
甚至劫了羌吾送给离王的蛊毒。
薄云义道:“我不想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他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不想他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憎恶的样子。”
楚宜笑不知道怎么接话,她选择了沉默。
薄云义也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起身,抱拳躬身,朝楚宜笑深深一揖。
“姑娘此番受苦,实为我薄云义所害。此罪滔天,非一死不能相抵。但求姑娘稍等些时日,待见姑娘无恙与少主汇合,薄某自当献上项上人头,向姑娘谢罪!”
楚宜笑被他这突发的神经吓得不轻,“薄大当家,你是被夺舍了么?好好的说什么谢不谢罪的。”
薄云义面带愧疚,“姑娘先前叮嘱,叫我莫要与花娘提起姑娘资助武馆之事,可那日……那日我酒后失言,说了真话,谁知花娘转头说与了凌秀……”
凌秀心思敏感,见楚宜笑整日与丹朱外出,很难不会猜到她们有事相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