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55)
武馆一事爆出来,凌秀定然以为是她心存偏见,将她与丹朱区别对待。
这事儿换成丹朱,定然会觉得是主子有苦说不出,体谅体谅就过去了。可对凌秀来说,被人提防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就此心生隔阂,闺蜜也能变仇人。
楚宜笑自言自语:“我说呢,她怎么突然看我不顺眼,把我做了向上走的垫脚石。”
薄云义扑通跪下,差点就要以头抢地,被楚宜笑急急拉住。
“喝酒还真是误事。”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落在薄云义耳中,犹如万千小刀割在他的心头。
薄云义,取“义薄云天”之意。但他青年做了逃兵,中年又害恩主受苦,实非是忠义之士,简直无颜再立于这天地间。
他羞愧难当之际,却听楚宜笑道:“但我要你的脑袋做什么?”
“薄大当家,人心难测,且不说此事并非全然错在你,就算真是你害得我受苦受难,你把这颗脑袋割下来给我,除了叫我寝食难安梦魇缠身之外,有什么用呢?你是诚心让我不好过是不是?”
薄云义摆手连连,“薄某绝无此意!”
楚宜笑扶他起来,学着男人的样子拍了拍他有力的臂膀。
“眼看这天下就要大乱,你这样的英雄豪杰,就该驰骋沙场,护佑一方百姓,扶持一位明主,挣出一番事业来。窝窝囊囊地死了,你自个儿甘心吗?”
不待薄云义回答,楚宜笑便代他答道:“你不甘心。”
忽地手臂一凉。
割肉的小刀划过他的小臂,渗出的血液瞬间濡湿单薄的衣衫。
楚宜笑把玩着小刀,莞尔一笑,“现在你不欠我的了,好好辅佐你选择的明主吧。”
回到宫中时天已微亮,柳桃一早就备好热水衣裳,让楚宜笑回来第一时间就能沐浴更衣。
寒冬腊月,滚到暖和和的被窝里那刻,楚宜笑头埋在松软的寝被间,幸福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昨儿天好,柳桃刚晒过被子,太阳的味道应该很浓郁才是,楚宜笑却猝不及防吸了满满一大口清冽的竹叶香。
很熟悉的味道。
“桃子!”
柳桃迈着小碎步匆匆过来,头低着,不用问都知道楚宜笑在想什么。
“姑娘,少主走之前叮嘱奴婢,他远在千里之外,不能陪伴姑娘左右,实在是担心姑娘把他给忘了,所以就……”
“所以就把我的被子熏成了他的味道?”
柳桃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她有什么错。
都是墨无痕太狗。
楚宜笑鼓了鼓腮,叫她下去歇息了。
现在满床榻都是墨无痕的味道,楚宜笑想起那个把她骗得团团转的大骗子,心里就有股无名火熊熊燃烧。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两手狠轮番捶打着床褥。
啊啊啊啊啊什么人啊,走到哪儿都得留味圈地盘是吧?
楚宜笑又抱着被子捶了几拳,最后还是抵挡不住铺天盖地席卷的睡意,迷迷糊糊地裹着浸满墨无痕体香的被子睡着了。
入宫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囫囵睡过一觉了,往往是睡不到两个时辰就会惊醒。但被这竹叶香气包裹着,这一觉她睡得又香又甜,直到夕阳沉入地平线下才悠悠醒转。
本来只打算睡一个时辰养养精神的。
但现在——
睡得太沉太好的后果就是,从此她活成了纽约作息: )
再说贺兰父子退守寒城之后便龟缩不出,似乎是想要故技重施消耗北燕兵力,再打个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夺回失去的城池。
几次交手打下来,齐军发现,墨瑾渊的战术主打一个出奇制胜、以快制敌,用前线战士的话来说,他像是着急去金陵夺皇位似的。
贺兰父子也正是瞧出了这一点,索性就跟他慢慢耗。
话传回北燕营军帐,墨无言笑得把桌案拍得啪啪响。
“皇位有什么稀罕的?咱们王爷是着急要娶夫人呢。”
传话的小兵一头雾水,帅案之后,墨无痕身披玄甲,朝着小兵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帐中完全静默之后,墨无痕睨了墨无言一眼,提醒道:“在那老贼的人面前,你少多嘴。”
墨无言神色顿时严肃了不少,“少主放心,属下心里有数。”
帐内光线暗淡,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大片的黑甲冷铁,威压甚重,唯一的柔软或许只有墨无痕座榻上铺着的御寒虎皮。
他压着眉梢,手指曲起,关节哒哒叩在桌面,是与金陵城中贵公子的散漫无羁截然不同的模样。
“梁鲁川可有来信?”
墨无言回道:“少主吩咐的船只均已停靠江岸,只等少主攻下饮牛关,向东拿下望州,便可顺流而下,直取金陵。另外有关贺兰将军的流言,时惊风也按照少主所说,在暗中扩散了。”
“很好。”
墨无痕向后靠上虎皮大椅,两指捏着眉心。为了赶在她跟萧遇大婚前回到金陵,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婚期在十二月底。
加把劲,应该能赶回去抢个亲。
“传令下去,本帅要在军中设宴,犒赏众位将士!”
宴席一连摆了三日,肉香远飘十里,馋得寒城之内的大齐将士哈喇子直流。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也热闹得很。
近来坊间传有流言,说是这贺兰父子是被那北燕六皇子给打怕了,才会守城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