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76)
重新把簪子插回发间,楚宜笑打了个哈欠,就那么趴在榻沿,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睡了过去。
“宫中有旨,末将刘岸,求见主帅!”
睡得正香呢,就听见有人在帐外吼。
楚宜笑皱了皱眉,就感受到左手被人用力握了握,睁眼就对上墨无痕那双秋水般的眼睛,清澈毫无倦意,也不知醒了多久了。
“你醒啦?”
墨无痕坐起身,寝被从肩头滑落,他却不肯放开与她交握的手,反而一脸好奇的歪着脑袋瞧了瞧,像是不明白她的手怎么好端端地与他十指相扣。
楚宜笑有些脸热,挣了挣,没挣开。
帐外,刘岸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墨无痕似乎是早有预料,并不着急,反而抱着她的手揣在怀里捂了一会儿。
“手好凉。”
楚宜笑莫名其妙,这人睡个觉怎么跟被夺舍了似的。
“我从小就这样,一到冬天就容易凉手凉脚。”
墨无痕却认真道:“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时吃药,定会有所唔……”
“打住!”楚宜笑一掌捂住了他的嘴,“我宁愿每天抱着个汤婆子,也不想吃药!”
刘岸催到第三遍上,话里压着怒气,也不像前面那般带着点看笑话的意味了。
墨无痕仍是不急不躁,十分敬业地说:“讳疾忌医可不行。”
“我才没病。”
楚宜笑用力挣着手,墨无痕怕她把手腕给弄脱臼了,便松了力放开了手。
“你有病。”
职业病。
墨无痕蓦地笑了,她已经很久都没跟他这样嬉闹过了,他向前探身,把她捉进怀里,温声道:“楚宜笑,我们成婚好不好?”
他并不是想以此捆她在这个世界,他只是想要一个家,哪怕日后她还是要走,但至少,他也曾经拥有过,即使短暂,也足够他撑过往后没有她的漫长余生。
楚宜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单纯就是想成婚了,毕竟他这个年纪,快的话孩子都应该有俩了。
可一码归一码,前世是前世,抵不了这辈子的错。
她躺在他的腿上,两手叉起。
“大骗子。”
墨无痕:“?”
“我说过,你要是敢有事瞒我,咱们就好聚好散。”
墨无痕:“……这事儿还没翻篇呢?”
“翻不了!”楚宜笑骨碌翻起身,“瞒我一件就算了,还瞒我八百件,我可不想嫁一个不与我坦诚相待的夫君。”
她跪在榻上,墨无痕怕她掉下去,单手扶在腰侧。
“以后不会了。”
“晚了!”
楚宜笑一歪脑袋,两眼一闭,右眼又忍不住睁开一小道缝,就觑见墨无痕失魂落魄,像是被狠狠伤着了。
是不是话说的太过了?她就是想逗逗他而已。
经历过昨晚的大起大落,墨无痕简直就像个瓷塑的易碎小人。
看来不经逗,还是得哄。
她咽了口唾沫,“那个……不过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嗯,就看你日后表现吧。”
她只不过是随手洒了点阳光,墨无痕就摇着脑袋追了上来,颓靡之色一扫而空,眼中迸发出无限的希望。
因为他抓到了一个字眼:
日后。
是不是意味着,考察期足够长,她就会一直留在这里了?
墨无痕拥紧她,脑袋在她的小腹上蹭了蹭。
“一言为定。”
“凉王殿下,陛下有旨,速来接旨!”
刘岸嗓门大,再加上等得不耐烦,骤然拔高的音量震得耳朵嗡鸣。
墨无痕飞快吻了下楚宜笑侧颊,“你再躺会儿,我出去料理些人。”
楚宜笑看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心想,他最多睡了半个时辰,怎么就满血复活了?
正午的阳光普照大地,刘岸准备喊第七遍的时候,棉制的帘帐从内掀开,墨无痕压着眉头,神色显然不悦,看得人心里发怵。
但他转念一想这圣旨的内容,又突然有了底气,塌下的脊梁重新立起,毫无畏惧直视着他的顶头上司。
宫里赶来宣旨的小内侍捧着圣旨肃穆道:“陛下有旨,请凉王殿下接旨——”
“慢着。”墨无痕挑了挑唇,“圣旨先放放,刚刚有人在本王帐外大声喧哗,可本王依稀记得,军中有一条规定,帅帐之外不可疾行、不可窥伺、不可妄言、不可喧哗,违者——”
刘岸陡然色变。
“斩。”
第88章 恣意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刘岸先是求饶, 而后开始怒骂,护卫帅帐的都是墨无痕玄鹰军中挑选的精锐,自然听他指挥无有不从,两人一左一右卸了刘岸的胳膊就提溜着拖去斩首。
楚宜笑坐在榻上晒着太阳, 听着刘岸的声音逐渐远去, 直到消弭无声。
紧接着, 就听见墨无痕他再度嚣张起来,谎话张口就是,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本王打仗伤了腿,怕是无法跪着接旨,你就这样念吧。”
隔着帘子, 楚宜笑都能感受到那名小宦官敢怒不敢言的心情——刘岸斩首在先, 他可不敢惹这位爷。
罢了罢了,陛下本就在气头上, 等回京之后告他一状, 有他好果子吃!
小宦官叽里咕噜念了一大段,总结下来无非两件事:一,凉王色迷心窍, 使萧遇逃脱,该罚;二,凉王贪功冒进,致使燕军与离王大军正面相遇, 损失惨重,该罚。
综上所述,命凉王即刻回京受罚,军队暂时交由副将刘岸负责, 重整旗鼓后再南下灭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