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85)
楚宜笑:“……”
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座次按照皇子齿序依次排列,成婚的皇子都有王妃作陪,没成婚的,则一人一桌,楚宜笑下面坐着七皇子,十三岁,与墨无痕相差七岁。
他正悄悄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漂亮姐姐呢,忽然,漂亮姐姐歪头看了过来,灿然一笑,他登时从脸红到脖子,迅速扭头,目视前方,掩耳盗铃。
也不是所有皇子都像墨瑾梧那样讨厌,楚宜笑心想。
她今晚扮演的主要角色是红颜祸水,略一思量,她两手攀住墨无痕的肩,无视掉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刚刚你跟墨瑾瑜打什么哑谜?”
墨无痕摘了一颗紫葡萄喂到她口中,“老贼心意已定,可退守凉州,静待时机。”
楚宜笑嚼着葡萄,“你俩还挺会演。”
当着墨瑾梧的面传递消息,真行。
要不是知道这兄弟俩在金陵的时候联手摆了屠夫将军一道,凭刚刚墨瑾瑜那通“嘲讽”,她还就真以为墨瑾瑜跟墨无痕不对付呢。
再看笑容满面、二傻子似的墨瑾梧,楚宜笑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哎……
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啧。
墨瑾瑜正和四皇子昭王墨瑾宣说着话,墨瑾宣此人人淡如菊,对谁都是淡淡的,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落,他的夫人更是挂件似的跟在他身边,存在感几乎为零。
楚宜笑从进门开始就在暗中观察这些墨无痕的“竞争对手”,若论难度,墨瑾梧当排首位,而这位昭王殿下,无疑是细小沙砾,不值一提。
但第六感却不好得很。
皇帝还没来,宴厅嘈杂的很,楚宜笑坚持红颜祸水人设不倒,借机跟墨无痕耳语。
墨无痕听完她对墨瑾宣的评价,道:“这位昭王殿下在朝中口碑一向很好,若非生母出身不高,太子之位他倒是能跟墨瑾梧争上一争。”
都说母凭子贵,有时候,又何尝不是子凭母贵。
楚宜笑听出了墨无痕的话中意,“你觉得他心有不甘?”
“他五岁那年摔碎了墨容全送给云妃作为生辰贺礼的一套瓷盏,事后不敢承认,栽赃给刚好路过的墨瑾瑜。你觉得这样一个孩子,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会成为什么?
无非就是一个阴暗、扭曲、利己的伪人,一个更加会隐藏,更加会表演、更加会隐忍的疯子。
后来墨无痕闲谈时告诉她,墨瑾瑜生母薛贵妃不得宠,当年被墨瑾宣栽赃后,是墨瑾渊出面替他辩白,说自己亲眼所见,是四哥自己摔碎的瓷盏。
可惜皇后更加不得圣心,墨瑾渊说完,墨容全大怒,配合着墨瑾宣自导自演的委屈戏码,兄弟俩顶着正午烈日,在云妃宫门前跪满了两个时辰。
也是从那次共苦后,墨瑾瑜与墨瑾渊表面上仍是疏离得很,但私底下却亲密了许多。
后来墨瑾渊横死,墨无痕代替墨瑾渊去往金陵,他仿着墨瑾渊的笔迹回过几封墨瑾瑜的信,没回两次就被看出了破绽。
再往后,两人又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通信,慢慢也就成了知己。
得知了这些,再看墨瑾宣那双笑里藏刀的细长眼时,楚宜笑的感觉就和谐多了。
她就说嘛,长得就不像是个老实人,装什么无辜小可怜!
一盘葡萄下去了大半盘,皇帝终于来了。
随着一声高呼的“陛下驾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墨容全身穿玄色龙袍,金龙盘踞前胸,张牙舞爪。
今夜会发生什么,但凡对时局敏感些的都能猜到,何皇后称病未至,墨容全就独坐上座。
待平身落座后,楚宜笑稍稍抬眼去看墨无痕的这位叔父,隐约能从鼻子、脸型等方面窥见一点墨无痕的影子。
皇帝既到,歌舞开始,推杯换盏间,宴厅逐渐热闹起来,氛围也松快不少。但这场宴会到底为谁所办,金口未开,也没人敢提。
一众大臣正喝得尽兴,墨瑾梧忽然起身,走至阶下,撩袍下跪,十分干脆。
他像是有些醉了,面色酡红。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墨容全放下酒樽,“梧儿何罪之有啊?”
墨瑾梧泣声道:“儿臣出兵不利,损兵折将,连失七城,实乃大燕罪人!”
他说的是事实,可墨瑾梧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如何,在座的心知肚明,没有人脑袋多长了一个敢上前附和,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做个哑巴。
墨容全也不急,他在诸人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墨瑾瑜身上。
“此事瑜儿如何看?”
墨瑾瑜从容起身,走至墨瑾梧身旁与他并肩而跪,叩拜后才道:“儿臣以为,三哥有功。”
墨容全面色稍缓,“说来听听。”
“贺兰威与贺兰朔,父子二人皆是虎将,实力不容小觑,三哥却以一己之力迅速消耗对方兵力,此为功。对方屡屡得胜,势必轻敌。正所谓骄兵必败,三哥知晓自己疲惫无法迎战,便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让贤于六弟,使其势如破竹,攻下饮牛关,直捣金陵,此更为大功一件。至于三哥提到的损兵折将,战争常态,便是六弟,也未能做到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数城,故而儿臣以为不必过于追究。”
墨容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底下人见此,都知道圣意为何,也明白过来这庆功宴究竟为谁所办。
一时间,附和声一片,称墨瑾瑜所言甚是,还有昧着良心夸赞墨瑾梧用兵如神、足智多谋、深谋远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