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229)
墨瑾宣不认命,死也不能死在一个姑娘手里,他拼死一搏两手握住丈八持刀的右臂,试图让那刀刃离他的脖子远一些,可惜他没想到,小姑娘瞧着瘦弱实则浑身全是力气,他愣是没掰动,反而是丈八向下一压,割开浅浅一道口,瞬间见了血。
急促的马蹄声就在这时响起,丈八暗道不好,刚要手上用力彻底解决了墨瑾宣,结果脖子一痛,郭虎竟是捡了她的长鞭当白绫!
左手迅速握住颈前的那段皮鞭,好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她被郭虎拖着走,两脚下意识勾住墨瑾宣的下巴,本想要一拧了结了他,却被两手抱住了脚踝,动弹不得,只能连带着他一块儿拖。
墨瑾宣的右腿还被马腹压着,这一拖,差点生生把腿给拽下来,他高声呼痛,郭虎受到掣肘不敢妄动,丈八刚要用短刀割断长鞭,就被郭虎捏了手腕“咔嚓”卸了骨头。
右腕使不上力了。
墨瑾宣在拼命掰她的脚,她今日穿了长靴,皮革有些滑,眼看就要勾不住。
颈间的长鞭还在收紧。
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逐渐清晰。
不能放他们活着离开。
城中有百姓,有她的同袍。只要能杀了墨瑾宣,泯城得救,少主的天下也能坐稳了。
她的父亲为人顶罪冤死狱中,她本该是一家三口美满幸福,却因父亲离世而支离破碎。
大齐已亡,但愿她的眼光没错,挑了个好君主,从此天下再无冤案……
挡在皮鞭与脖颈之间的左手慢慢抽离。
皮鞭嵌入皮肉,呼吸道变得狭窄,仅存的空气也几乎快要耗尽。
左手解开衣绳,衣襟散开,内兜里的火折放在嘴边,努力呼出最后一口气流。
噌!火苗燃起。
郭虎又来卸她的手腕,丈八早有防备,自然不会叫他得逞,两人你来我往间,衣襟彻底滑落,郭虎无意中瞄了眼,瞬间僵硬。
隔着薄薄一层月白里衣,腰间绑缚着一圈铁管,另有一根引线自下端引出——
贺兰朔好不容易杀至百米外,抬眼就看见丈八被勒得奄奄一息,她左手握着火折,慢慢探向自己的腰,双腿却猛地用力,将墨瑾宣拉得更近!
从远处看去,郭虎、丈八、墨瑾宣,三个人是簇拥在一处的。
待看清她即将点燃的腰间物件,贺兰朔只觉得自己要魂飞魄散,“丈八!不要!”
郭戎追他而来,两人一路纠缠到此,要不是这片狗皮膏药,他早就杀过来助丈八一臂之力!
眼见得丈八要赴死,贺兰朔发了狠,一股邪气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恰好郭戎在此时横剑刺来,贺兰朔两手握住剑柄用力一劈,同时右脚勾起一柄落地的长枪。
郭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被震飞,一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心口剧烈一痛!
一把长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贺兰朔仍在撕心裂肺地大喊,“丈八!等等!我来了!丈八——”
隐约有人在喊她,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朦胧一片,眼中只剩下幽微的火苗与即将送他们上西天的引线和火药。
这是最后一点没有受潮的火药了。
有这两位陪葬,死的也不冤!
火苗加速靠近引线。
噗——
引线点燃的同时,脖子一松,大量空气涌入胸腔,丈八急喘几下,转头就见一支羽箭贯穿了郭虎的眉心!
大地在震颤!
正前方传来铿锵马蹄。
有援兵!
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引线已快燃至尽头,脑袋“嗡”得一声,下一刻,一只手探来,快准狠地掐灭了火苗。
没有炸。
丈八有些后怕,长长吐出一口气,而那只在千钧一发之际仍能保持镇定救她一命的手,在微微颤抖。
抬眸,正对上贺兰朔石塑般僵硬的神情,嘴巴张着,两眼发直,灵魂脱窍似的。
丈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道弧,“喂。”
眼珠子一点一点转向她,看她一脸的云淡风轻,贺兰朔忽然绷不住了,“你不要命了!叫你等等等等!你没听见吗!”
“没。”丈八坦然道。
贺兰朔:“……”
他紧抿着唇,看样子像是快要哭了。
丈八平静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泪已经止不住了,顺着眼角滚落,贺兰朔还绷着脸,咬着牙,像是在勉强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形象。
“知道你还惹我哭!”
他动手去拆她身上的铁管,丈八一把握住他的手,“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你还知道你是个女儿家啊!”贺兰朔就像个炸毛的猫,一点就着,“一声不吭就往前冲,连个援手也不准备,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同袍!让我们一群大老爷们等着你来救,你这个女中豪杰也太不地道,当着敌军的面,啪啪打我们的脸!”
说话的功夫,铁管被拆下,扔的远远儿的,丈八被他痛骂一顿,心里却不生气,“行了,多谢。不是我不给你们表现的机会,你们五大三粗的,那双翅膀可载不动你们。”
她整理好衣襟,站起身,至于墨瑾宣,两眼无神望着天,亲眼看着一柄长剑缓缓刺入了心房。
一点一点,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