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26)
天色已有些晚,墨紫的东方天际与西边的灿烂晚霞遥相呼应。
繁星漫天铺洒,茶棚附近有一大块圆形空地,地势较为平坦,有一棵巨大的榕树在瑰丽深空中伸展着枝桠,无数红绸飘扬在枝叶间,晚风送来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
就着茶水送下最后一口鸡肉,楚宜笑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朝着投喂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表现很好,下次继续。
墨无痕装笨只当没悟到那笑中深意,一句“该回去了”刚到嘴边,就见楚宜笑蹦啊跳的,朝古树去了。
古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放有笔墨砚和系了铃铛的长条红绸。
一条红绸三十文钱,铜板扔进旁边的功德箱便是。箱边立着块木板,上书:神明不佑贪者。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自觉交钱。
楚宜笑绕着古树转着看,有人写下“长命百岁”,有人写下“早日病愈”,也有新婚夫妇写下“早生男娃”,还有赶考举子写下“金榜题名”。
人人皆为祈愿而来,待写好心愿后,将红绸往树上一抛,承载着祈盼的铜铃便在山风摇曳间,将凡人的祈福送至那遥远不可名状的云间神祗。
“想要祈愿?”墨无痕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
楚宜笑点头,“你有想要实现的心愿吗?我们可以一起写。”
墨无痕没出声,往箱内扔了一片金叶子,半晌才道:“不用了,你写吧,神明从未保佑过我。”
说这句话时,他将眼睫垂得很低,夜色扫出的暗弧隐去他所有的心绪。
楚宜笑发现,墨无痕这人,看似随性,却对“能”与“不能”之事有着严格的划分。
正如饭桌间他可以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薛家之事以及离州异象,也可以将对离王的种种猜测和盘托出。但现在,涉及到他的过往时,他就缄口不言了。
似乎那是他最不愿触及的隐秘一角。
楚宜笑也不是个专爱揭人伤疤的,她立马转移话题:“三十文就够了,你扔这么多做什么啊?”
一片金叶子啊,烤鸡腌制祖传秘方估计都能买下来了!
墨无痕无所谓道:“捐点功德,希望神明高兴之余保佑你心愿得偿。”
长风送晚,借着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她看到星辰晚霞并存于少年的眉眼间,点点闪耀。
扑通——
呼吸也因之有了片刻的停留。
楚宜笑的愿望很简单:活着回家。
据说红绸挂的越高越灵验,年复一年,祈愿之人络绎不绝,红绸叠红绸,甚至覆盖了枝叶。靠近地面的树枝里已有两支被生生压断,露出狰狞的断口。
楚宜笑挑了许久才挑到一处红绸相对来说数量较少的位置,她撸起袖子用力一抛,叮叮当当,尚未升至顶端便被其他飘扬的红绸打落。
一旁的妇人下意识惊呼:“哎呀,掉了可就不灵了!”
话音未落,那抹即将飘落的红再度腾空,转眼已至无人可以抛到的树顶。
只见腰束乌带的白衣少年一手握着红绸,一手抓着枝干,斜坐于枝桠间,朝树下少女挥了挥手中红绸,“挂这儿行吗?”
铜铃与少年腕间的菩提手串相碰,发出“铛”的清响。
见楚宜笑连连点头,墨无痕选了靠近主干的位置将红绸牢牢系好,保证任凭狂风吹卷也不会掉落后才翻身跃下,边朝楚宜笑走,边紧了紧高束的马尾。
有人赞道:“公子好身手啊!”
墨无痕微微一笑,对楚宜笑道:“可玩尽兴了?”
从早玩到晚,自穿越以来,今日可以称得上是她过得最自在、也是最痛快的一天了。
刚要点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呼啸而至。
不等马停,时惊风便呼道:“墨公子!楚大姑娘出事了,还请您速速归船!”
作者有话说:
----------------------
墨少主是信神的,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什么神明绝缘体,伤心了哈哈哈哈
不过神明会保佑他的~
系统(发怒版):神明不保佑你,老子在这儿干嘛呢!
第22章 可怜人 系统,我很怕。
年轻御医收回诊脉的手。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晚膳被动了手脚,此毒与娘娘体内之毒相冲撞,捡回一条命已属不易。至于嗓子……还请殿下恕臣无能为力。”
楚兰月整个人几乎是在瞬间僵住。
她微微张口,尝试像往日般发出几个音,甜美的、娇柔的、美好的嗓音曾经是那么容易就能拥有,而眼下,像是有人扼住了咽喉,不论她如何努力,那想象中的声音都只停留在脑海里,落入耳中的,是嘶哑如老妪的——
“啊、啊……”
双肩剧烈颤抖起来,她惊慌地扑向床榻边的母亲,泪珠控制不住,吧嗒吧嗒落下。
而母亲看着她,伸手抚摸她毛躁的鬓角,动作是那样轻柔。但母亲的双眼却平静如常,好似一湖冰封的水,再没有什么能使其泛起片刻的涟漪。
“啊啊——啊?啊啊!啊——”楚兰月崩溃了。
楚耀也不似先前那般关切。他沉脸站在旁边,眉头紧蹙,许久才松开紧咬的齿关,逸出一声无力回天的叹息。
身有残疾者不可为国母。
楚兰月,废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丹朱咬牙低声骂了句,没逃过楚宜笑的耳朵。
常人见此场景必然心生怜悯,毕竟好好一个姑娘成了哑巴,大好前途一并葬送,叫谁谁不说一句“可惜”。
但观丹朱神色,她大抵只觉得“解气”。
“楚兰月与你有仇吗?”楚宜笑站得远,主仆俩悄咪咪说话没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