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62)
临了,齐文文习惯性告别,想要各走各的,手腕却被拉住,转头,就看见楚宜笑笑嘻嘻的一张脸。
“实不相瞒,我迷路了,能劳烦齐小姐带我一程不?”
齐文文:“……”
总算是在开宴前赶回了宴厅。
迎门是金泥屏风绘蓬莱,绕至其后,高穹阔宇,金碧辉煌。青玉案,锦茵席,龟甲纹檀几。
整座离王府几乎是将“穷奢极欲”四字发扬至极点。
楚宜笑恍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打从进门嘴就没有闭合过。
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齐文文红唇一抿。
先前与这样的粗鄙之人同行只会令她感到无地自容,然而今日却只觉眼前女子有着说不出的娇俏可爱,好似邻家小妹,叫人忍不住想多疼她些。
齐文文默默走在楚宜笑身侧,恍惚想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与友人同入席宴,以往,她都是形单影只。
这种感觉,好像也很是不错。
她悄悄地分出一点余光,身旁之人也正好看来,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有服侍贵人盥手的女婢端着一盆热汤从身后走过,突然毫无征兆地朝楚宜笑倒去。
齐文文惊吓到失声:“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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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意朋友之间的社交距离,不然我怕我误会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第32章 楚宜笑原话。
蔗饧,浓缩的蔗浆,兑水后服用,算是古代版“红糖水”,只不过没有焦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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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故人 “今夜,你就可以去死了。”……
当啷——金盆坠地, 热汤拍地,水花飞溅。
热气蒸腾而上,楚宜笑面朝齐文文,有人从身后半环着她, 云纹广袖与少女的泥金帔子相交叠, 滴着水。
一时间, 万籁俱寂,金盆余震的波波回响清晰可闻。
齐文文最先反应过来, 伸手一拽, 将楚宜笑从男子怀里拉出,轻咳一声,故意扬声道:“多谢郡王殿下出手相救。”
她横一眼傻楞在旁的女婢, “还站着作甚, 没瞧见殿下烫伤吗?还不快去传大夫!”
萧佩看着骤然空荡的怀抱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如春风, 如美玉。
“本王无事,倒是楚三姑娘没有伤到吧?”
男子袖摆宽大,大多热汤泼在了下端, 少数沾到了手臂,零星的水珠溅在了臂膀,天青色的衣衫洇出点点圆斑。
至于楚宜笑,半点水星子也没沾到, 只是被齐文文那一声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谁又拿刀行刺呢。
她展袖一拜,“多谢郡王殿下。”
“二哥!”
萧如蔓慌慌张张跑过来,她换了身绯色襦裙, 妆容减淡,露出水墨云黛般的清丽眉眼,是个看上去十分乖巧的小姑娘,与先前后山小院里的判若两人。
“我刚到门外就听婢女说你烫伤了,可曾有事?烫到哪里了,快叫我瞧瞧!”
不顾萧佩的阻拦,她翻开萧佩的一小截衣袖,动作顺畅,只见男子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怎么那么不小心,留疤了怎么办……”萧如蔓咬唇,心疼的快哭了。
萧佩抬手为她拭泪,抱歉地看一眼楚宜笑,“些微红肿罢了,用几日药膏便可痊愈。是小妹不懂事,有些大惊小怪,楚三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留疤倒不至于。”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墨无痕缓缓走近,短短一会儿功夫他竟又换了身衣裳,依旧是白袍乌带,墨发高束,但衣料的材质显然更好了,光照上去,能看到莹亮的暗纹。人靠衣装,他整个人都愈发华贵起来。
他扫了眼萧佩的伤处,“本公子有一祛痕膏,一会儿便派人送与郡王,只要按时用药,必能恢复如初。”
虽然墨无痕说话时语气平淡,好似真的只是在叮嘱如何用药,但凭着这些日的相处,楚宜笑总觉得墨无痕话中有话,他对萧佩,不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有种若有似无的火药味掺杂其中。
萧佩眉峰一动,眼底扫过一抹淡淡的阴霾,面上仍旧谦和温润,淡红的唇畔总是挂着一缕浅笑,仿佛永不会落下。
“佩,先行谢过墨公子。”
落座后不多时,丝竹管弦齐奏的乐声渐起,舞姬翩然起舞。待一曲终了,离王与萧遇,叔侄二人同入高座,宴席便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开始了。
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楚宜笑只管埋头吃,两只耳朵支棱起来,收集方圆五十米内的嘈杂对话,看看能不能吃到瓜。
一曲接着一曲,觥筹交错粉饰着太平盛世,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在她身上停驻。
起初,楚宜笑以为是错觉,但次数多了,她便循着感觉抬头,恰好撞上了离王尚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即便年岁渐长,离王的容貌依旧俊美,尤其是那份阅历沉淀后的从容稳重,令他宛如一坛封存多年的美酒,醇厚甘烈,胜过许多空有其表的青年才俊多矣。
遥想当年,作为先帝盛宠的幺子、军中人人敬仰的主帅,大破羌吾,收复失地,他该是多么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人至中年,如何就与昔日敬重的兄长反目成仇、做了那等令千万人唾骂的乱臣贼子呢?
楚宜笑越看越想不明白。离王的前半生与后半生,实在是割裂的太厉害了。
偷看被发现,离王并不慌。他大大方方与楚宜笑对视,甚至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慈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