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66)
“为什么是我?”楚宜笑看着他,喃喃道。
墨无痕抬起左手,屈起中指,轻叩她的脑门。
“自己想。”
挂于菩提手串上的红珠扫过脸颊,荡起一片轻微的痒意,直痒到心底里去。
墨无痕欣然一笑,单看他高翘的唇角楚宜笑就预感到他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正经不过一分钟的人又恢复到欠打的状态,道:“我们现在的距离,会让我误会你想亲我。”
楚宜笑迅速撤身,“想得美。这个距离,除了亲上,还有一种可能。”
她挥了挥拳头,“想揍你。”
墨无痕看着她,笑意直达眼底。
“你别叫我楚三姑娘姑娘了呗,怪生分的。”楚宜笑连灌两盏凉水压了压火气,“我有名字,叫楚宜笑。取自司马相如《上林赋》中的‘皓齿粲烂,宜笑的皪’。”
“楚宜笑。”墨无痕默念数遍,道,“怎么之前没听人叫过?”
楚家上下包括萧遇,都叫她楚楚。儿时相见,他问她可有姓名,她答的却是“无”。
那夜,小舟漫无目的地在江上飘,银镜般的江面倒映着璀璨星穹。
他枕着手臂躺在舟中,女孩儿抱膝缩在舟尾,看着江中星辰神游天外。
“喂,小妹妹,怎么称呼?”他问。
女孩儿犹豫片刻,摇头,“我没有名字。”
可观她神色不像是没有,只不过,眼中的厌恶说明了一切。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
“没有名字啊?”他装作没看出她的小心思,“那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日后带你走,少不得有人问,到时我若答不出你的名,叫官府把我当人贩子抓了怎么办?”
小姑娘木讷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他至今记得她那时的表情,惶恐、不安,她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身边,乌蒙蒙的眸子挂着一层水汽。
“你、你是不是嫌我累赘,不想带我走了?我每日只用吃一点点粮食,不会乱说话,不会到处跑给你添乱,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彼时他们刚从人贩手中逃脱,女孩儿惊惧难安也合常理。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一般,心大到死神当前犹能面不改色吃一口热饭。
他自知失言令她多虑,起先对她的好也多多少少掺了些愧疚在里头。
“以后,我叫你‘笑笑’可好?”为了缓解女孩儿的不安,他捏了捏女孩儿的脸颊,“小姑娘就要多笑笑,开开心心才能长命百岁。”
星河无界,江面广阔。两个半大的孩子捱坐一叶舟内,前途茫茫无知,却是数月来颠沛流离生活中难得的安宁。
也是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女孩儿名叫“楚楚”。
她的兄长姐姐都有好听的名,只因她出生时柳姨娘嫌她又是个丫头,且身体羸弱,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便为她取名“楚楚”,取“楚楚可怜”之意,草率至极,难怪她不喜。
光阴变换,十年前江面迸发出的磅礴晨曦穿越时空照亮一方小室,昔日与他并肩乘舟观日的姑娘亦陪伴在旁,正笑吟吟地对他说:“为什么没听别人叫过啊?因为,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只有你知道。”
那天,廊下风铃轻摇。他们之间,有了第一个小秘密。
室内静默无限。他们谁都没说话,却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姑娘——”
丹朱突然闯进门,匆忙间差点被门槛绊倒。
“姑娘,不好了,外头都在传是大公子杀了二公子,说是证据确凿,大公子要被下狱候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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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理理我,有没有人理理我,有没有人理理我,好吧没有[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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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丈八 只要你想利用我,随时欢迎。……
昨夜, 侍卫几乎将整座驿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见杀害楚廷霸的贼人。
沈红绡接连失女丧子,人在看见楚廷霸尸体的瞬间便昏厥过去,至今未醒。
楚耀亦是一夜之间两鬓添霜,将自己关在书房内, 一夜未眠。
事情闹得极大, 很快便惊动了冯幸弼, 一早他便亲自带人前来勘察。
细细瞧过尸首后,仵作断言, 楚廷霸的致命伤乃自心口刺入的匕首, 一刀毙命,凶手杀人果决,显然是个熟练的老手。
很快, 衙役就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柄双刃匕首, 刀刃染血,铁制的刀柄光洁如新。凶手极有可能是反手握刀, 水平刺中楚廷霸, 才不致于令鲜血流下污了手。
这一推断,正好与楚廷霸身上的菱形伤口形态相符。
而这柄匕首恰好是楚廷赫的随身之物,刀柄底部刻有“赫”字, 做不了假。
且他昨夜以天黑为由送楚兰韵姐妹回院,却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才回屋,院里侍奉的下人人人皆可作证。
加之有小厮声称离王寿宴当日楚廷赫曾与楚廷霸发生口角,威胁之词许多人都听在耳中, 实实在在污蔑不得。
人证物证俱在,案子突然就破了,容易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廷赫多半是被冤枉的。
杀了人却把凶器留在现场, 杀人之前还放话威胁,傻子才会这么干吧?
楚宜笑赶去小池塘的时候,血迹已被清洗,尸首也被拉去衙门。
冯幸弼问楚廷赫为何晚归近一个时辰,楚廷赫只说在园中散步醒了会儿酒,问有何人作证,他坚持说“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