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65)
薄云义看了她一会儿,“楚三姑娘,先前薄某从羌吾人手里劫了离王的一批货,老三担心他率兵围剿,这才做主掳了你来,想以你的性命为我们拖几日时间。令你受惊多日,是我们义帮的不是。”
“害,过去的事,不提了。”楚宜笑大度地一摆手,“太子派人围剿莽山,薄大当家此时出山想来是已有了应对之策?”
“莽山易守难攻且小路众多,太子不熟悉山路,攻上来尚需些时日。”
楚宜笑忧道:“虽需时日,然太子志在必得,兵力数倍于你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薄云义从始至终不见慌乱,“这两日大家伙儿已零零散散退至后山,离州往东北有一处险地名叫‘平蒲’,山高多水,与北燕搭界,朝廷的手还伸不到那儿,薄某打算先带弟兄们去那处落脚。”
凶帮被灭,义帮风头太盛,离开离州去往他处,暂避锋芒韬光养晦,实乃明智之举。
行军打仗布局谋划巴拉巴拉,楚宜笑并不太懂,只觉薄云义进退有度,非是寻常盗匪可比。
薄云义说一句,她就附和一句“不错”“挺好”,捧得薄云义越说越高兴。
但他说得虽多,却全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楚宜笑能听出来,涉及更深的,尤其是涉及离王的事,薄云义说得极少,提到了也会立刻模糊过去。
那日在山中她也曾偷听到,薄云义似乎不愿与离王正面交手。
要说两人有私交吧,可他偏偏劫了离王的货。
要说没有吧,薄云义似乎对离王的态度有些不同。
着实叫人摸不透。
薄云义拉回了楚宜笑的游神,他抱拳致意,“多亏姑娘的人鼎力相助,义帮方能化险为夷,此恩永生难忘。”
吃吃喝喝养病七日的楚宜笑听不懂了:“……我的人?鼎力相助?”
薄云义以为她是在谦虚。
“姑娘不必再隐瞒。梁帮主均已告诉薄某,是姑娘命他暗中送粮送药,还费心费力安排船只护送妇孺前往平蒲。封山之下,若非姑娘派人相助,单凭义帮的实力,怕是无法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此事。”
梁帮主?梁鲁川?
楚宜笑傻了眼。
“你自己想要当好人,怎么还打着我的旗号?”
翌日,趁着墨无痕上门把脉,楚宜笑支走所有丫鬟,单留他在屋内质问道。
墨无痕悠然地啜一口茶,蹙眉,“茶呢?你就用这寡淡无味的凉水招待你的救命恩人?”
楚宜笑不管他,人站在桌前,两手支在桌面,从上而下俯视着他,继续问:“角斗场那个地方,是不是你故意引我去的?”
“我要喝顾渚紫笋。”
“凌秀和花娘,就是你真正要找之人对不对?”
“实在没有,蒙顶石花亦可。”
“你早查到花娘与薄云义有旧情,想以此拉拢义帮为你做事是吗?”
“行吧,方山露芽也勉强可以入口。”
“墨无痕!”楚宜笑单腿跪上木墩,一手揪住墨无痕的衣领,向他靠近,“从义帮掳我,到你手下之人偷了我的佩,再到派人暗助义帮脱困。这桩桩件件,错一步都不行,我不信你是临时起意故意整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在帮我。”
墨无痕没否认,他收起玩笑,蕴雪藏霜的眼睛静静地与她平视。
良久,楚宜笑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墨无痕弯了弯唇角,似是随口道:“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楚宜笑嘴角一拉,“你再不正经,我可真要生气了!”
跪在硬木上的时间久了,腿酸的厉害,身形难免有些不稳。但输人不输阵,气势不能弱,楚宜笑咬牙忍着那股酸劲儿,憋得脸都红了。
突然,她感到腰侧一烫,竟是墨无痕的手扶住了她的腰,隔着薄薄一层单衣,她甚至能感受到少年指腹厚厚的一层茧。
被碰触的区域像火烧着了似的,烫的要命,也不管什么气势不气势了,楚宜笑扭着腰就要跑,却被墨无痕使坏一勒,她整个人向前扑去,两人的距离瞬息之间迅速缩短,少年蛊人的嗓音低哑沉闷,响起在耳畔。
“不是说不想嫁太子?”
“嗯……”楚宜笑尽量把眼神往外撇,不去看他,“和这有什么关系?”
“不想被困于内宅,借力打力是很有必要的。”
楚宜笑懂了,墨无痕为她借的力,就是义帮。
“可我之前说想跟着你,像墨无言与梁鲁川那样,求你个庇佑,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借你的力不成吗,干嘛非要弯弯绕绕去找义帮?我小命差点就丢了。”
墨无痕又靠近了些,浓长的羽睫扫过少女敏感的耳廓,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半身。
“你是说,像墨无言与梁鲁川那样,成为我的下属?”
“嗯。”
墨无痕笑了下,“下属千千万,谁都可以做,我不缺你这一个。”
“你!”楚宜笑怒而回眸,“你瞧不起我?!”
他否认的极快:“我从没小瞧过你。”
“那你什么意思!”
墨无痕看着他,神色难得认真,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郑重。
楚宜笑从没见他有过如此神情,哪怕角斗场内的刀光剑影亦没能得他半分的严肃以待。
“楚三姑娘。”他轻唤她,“下属千千万,但能与我比肩者,万中无一。而我希望,你可以成为那个人。”
秋日晴光正好,唯闻窗外鸟儿啾鸣,而她规律拨动的心脏,却因少年的一句话错乱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