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88)
“走吧楚三姑娘。”姚茉很是开心,“时辰还早,咱们逛完阿舍米塔再回也不迟。”
“阿舍米塔?”楚宜笑听着耳熟。
“对啊,来羌吾,必然是要去阿舍米塔拜一拜的,阿舍米用你们汉话讲便是‘忠义’的意思。我们当地有个说法,说是拜过阿舍米塔的人最是忠义,若是挚友同拜,那今后便是吉凶相照,福祸与共,患难相扶,永不背弃。”
姚茉说话时两手抱拳,似是对那江湖侠士向往非常。
忠义忠义,说得好听,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为臣忠诚、为友仗义的?正是因此,才会使极少数的忠义之士显得难能可贵,为人所铭记。
“对了,”姚茉语调轻快,“你还不知道吧,此塔的建立跟你们离王殿下颇有渊源呢!”
第54章 苗蛊 挑开她的衣襟。
阿舍米塔是一顶六角宝塔, 高八层,汉白玉石为基,八十八层高阶层叠而上,背靠青山, 巍峨至极。
塔内一至八层是打通的, 无天花板阻隔。塔壁供奉的不是神佛金身, 而是许许多多刻有真名实姓的牌位,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了谁家的祠堂。
牌位由下至上呈环形围绕, 数量逐层递减。楚宜笑一个一个数过去, 共计七十二尊。
最下一层绘有彩色壁画,线条飘逸,人物写实。楚宜笑顺时针走, 一幅一幅看过去。
壁画的内容很简单, 像是小孩看的连环画,不需要费力便能看懂。
摔碗出征, 路遇埋伏, 流矢之中侍卫舍身护主相继死去……
她的目光定格在被众人托举出包围圈的青年主帅,“墨无痕,你看这个是不是离王!”
倒数第三幅壁画里, 身披玄甲的青年主帅在下属以血肉之躯为盾的护佑下骑马突围。
楚宜笑不可置信地对姚茉道:“所以这座塔里供奉的都是当年为救离王而死的人?”
姚茉唇角抿平,点了点头。
“王上敬重那些忠义之士,便在此建了这座阿舍米塔,塔下埋着的就是他们的尸骨。楚三姑娘怕是有所不知, 离王麾下精锐八十八,尽数死于那场埋伏,但找到尸骨确认名姓的只有七十二人,另有十六人坠落悬崖, 尸骨无存。”
墨无痕心生疑窦,“这事不对吧?离王骁勇善战,曾大败羌吾,是大齐难得的将才。纵使他再不慎,也决计不会把仗打到精锐尽丧?更何况,险地最易设伏,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这正是怪异之处。”姚茉道,“我爹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当年他领兵设伏,设伏的小路是离王北上的必经之路,行动前夜便有斥候来报,说离王早已知悉他们的动向。我爹本来还怕离王就此返回或是按兵不动,只需等上三日,等到他们人困马乏即可。但没想到,离王却一日也不愿等,一意孤行坚持北上,哪怕精锐尽丧也在所不惜。”
墨无痕追问道:“他北上为何?”
“这哪知道?”姚茉想了想,“十年前北燕跟你们大齐打得正欢,他紧急北上救驾也说不准。”
楚宜笑心道,说离王赶去篡位指不定还有人信。至于救驾?他要是想救,就不会冷眼旁观,任由亲哥漂在水上被人一路追杀了。
那么他急匆匆北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楚宜笑看了眼墨无痕,发现他亦是眉头紧锁,不似往日那般游刃有余,显然也不知离王当时为何北上。
塔内燃着线香,烟气有些呛人。浑浊的空气宛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闷闷的,楚宜笑有些喘不上气。
她扶着墙壁稍作休整,姚茉注意到她没有跟上,返回来摸摸她的额头:“可是有何不适?”
墨无痕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拉过楚宜笑的右手搭脉一探,脉搏跳动有力,身体非但没有异样,反而比半月前好了不知多少。
“许是这里头太闷了。”
楚宜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三次,便觉得好受了些。
跟着姚茉继续向里走,有赑屃驮着巨型石碑,碑上刻有羌语“阿舍米”,正是汉语中的“忠义”二字。
碑前放置有黄色蒲团,姚茉拉着楚宜笑跪于其上,两人三拜结为姐妹。
墨无痕自知多余,避到一旁对着壁画重又陷入沉思。
最后一拜拜完,起身时脑袋“嗡”得一声,楚宜笑神思出现一瞬的恍惚,像是要晕过去似的,好在两手及时撑住蒲团边缘才没歪倒。
姚茉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兴冲冲道:“从今往后你我便结为异姓姐妹,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楚宜笑抬眸朝她一笑,忽有金光刺入眼帘。
闭眼一缩,晃眼的物件留下个残影,她觉得眼熟,走近一瞧,竟是与薄云义那枚一模一样的金花生!
金花生放置于每一个牌位前,内壁刻有名姓,方才她看得囫囵不小心忽略掉了。
不难看出,金花生,就是离王麾下八十八精锐的信物。
金花生,薄云义,重逾性命的宝贝,葬着为离王而死的忠义之士的阿舍米塔。
这一切都连成串,一个诡异至极简直叫人难以接受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楚宜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否则为什么,一直与离王作对的义帮帮主薄云义,会持有离王麾下精锐的金花生?
姚茉知道她猜到了,她走至忠义石碑之下,仰望着漆红的字。
“羌吾人皆知阿舍米塔所葬之人皆是舍身护主的忠义之士,可眼下却出了个未死之人,还专跟旧主对着干。你说,是不是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