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90)
啪嗒、啪嗒——
幽暗的地牢中响起脚步声。
已是第二日夜晚,墨无痕背着楚宜笑返回了羌吾地牢。
楚宜笑趴在他耳边叹道:“一来一回白折腾,早知道我就趴这儿等你来救好了。羌吾闹饥荒,士兵吃不饱,连牢门都守不住,竟叫你这么轻而易举就闯进来。”
门外把守之人较上次少了半数,再加上长期吃不饱底子虚,墨无痕三两下便解决完了。
墨无痕没应声,只飞快向前走。他虽说是头次来这地牢,方向感却好得很,几乎没怎绕路就找到了老者所在的牢房。
变异人仍狂吠不止,老者恍若未闻,就连牢门被墨无痕用从狱卒身上夺来的钥匙打开都不曾令他惊讶半瞬。
“来了。”他道。
楚宜笑与他相对而坐,“你知道我要来?”
“老身给你下了蛊,你不回来,难道要等死吗?”
楚宜笑咬牙:“果然是你。”
墨无痕开门见山:“是羌王命你下蛊?”
“羌王确有此意。小姑娘是个难得的中原人,羌王便命老身在她身上试试那个宝贝的效果。”
老者缓缓睁开眼,他看着隔壁正在噬咬自己胳膊的变异人,目光比牢狱的灯火还要阴冷。
“怎么样小姑娘,感觉如何?”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墨无痕钳住他的咽喉往墙上一撞——
“解、药。”他一字一句道。
老者嘴角吊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不挣扎,也不反抗,玻璃珠似的眼球冷冷看着墨无痕,喉咙发出“咯咯咯”的诡笑。
他知道,墨无痕不可能杀他的。
果然,下一刻,墨无痕松了手。
但他不是有意放手的。
他难得失态,在得知楚宜笑将会变得与那些疯癫异常之人一般时,他所有的理智狂啸着化作虚伪,情感占据主导。
他刚刚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妄图杀害楚宜笑的老贼!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会捏断那脆弱的喉管,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脊背,有人哭喊着:“墨无痕,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有如柔水抚灭燥火,所有的理智在刹那间回归。
他看着怀里哭红眼的小人儿,半晌,才从那擒住肺腑的惊怒中缓过神来。
“抱歉,抱歉。”他喃喃着抱住她,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是我不好,是我方才没控制住……”
老者咳了一声,“年轻人呐,就是毛躁!就不能听老身把话问完吗?”
楚宜笑肿着一双兔子眼看着他:“你还想说什么?”
老者盘腿坐正:“老身问你,感觉如何?”
楚宜笑感受了一下自己,“有点晕,没力气。”
老者指着隔壁的变异人道:“你可知,从下蛊到变成他这幅模样,需要多久?”
不待楚宜笑回答,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多三个时辰。”
而楚宜笑从中蛊到现在,别说三个时辰,三天都绰绰有余了。
墨无痕品出不对来,“你究竟给她下了何种蛊?”
老者哈哈一笑,“瞧你也是个懂医的,把过脉了吧?脉象如何啊?是不是康健有力更胜从前?年轻人啊,不要总是抱有偏见,苗蛊可不都是害人之物。老身那只金丝蛊虫,三十年方才养得这一只,可祛百病,全都便宜这个小姑娘了!”
楚宜笑将信将疑:“我昨儿还吐血了呢!”
“那是体内沉疴化作的瘀血,吐出来就好了。”
“我还体虚头晕肚子痛呢!”
“那是饿的,别什么都怨老身头上。”
楚宜笑:“……”
她好像确实将近半个月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金线蛊虫再有五日便可完全溶于体内,小公子,这下你放心了吧?”老者揶揄道。
墨无痕按住怀里那个不老实乱扭的,“你是苗族人。”
老者红润的脸颊微微上扬,“不错,羌人掳我至此,逼我养蛊戕害他族。倘若老身继续被困于此地,无需一年,你们中原汉人,便会自相残杀,像他们一样!”
他戴着镣铐的手猝然抬起,指向陷入癫狂状态的变异人。动作幅度之大,挣得铁链哗哗作响。
猜到老者是苗疆人时,楚宜笑难免联想到那些变异人。
如今,她所有的猜想都被老者的一番话所验证。
牢狱之中的变异人,就是羌人的试验品!
他们以活人试蛊,企图将蛊毒散播中原,让齐人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要是没猜错的话,什么羌吾珍宝,羌王命姚重护送给离王却被薄云义所劫的宝贝,就是能使人异变的蛊虫!
老者两手撑地慢慢站起,先前他一直席地而坐,竟不知他的身量如此高,腰板挺得比许多现代年轻人还要直。
“小姑娘,老身求得不多,只想回归故里拜一拜家祠。”
楚宜笑道:“你想要我救你出去?”
老者颔首,“话已至此,中原往后的十余年究竟是太平盛世还是人间地狱,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墨无痕冷笑:“下金线蛊的时候你就想到这一天了吧?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良。”
老者摇摇头,“年轻人啊,你要是像我一样被关在这种破地方十余年,看见个难得的正常人,也会不顾一切赌一把的。”
暗牢少光,黑压压一片,还有许多神智尽失的可怜人在哇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