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95)
她正想着要寻个什么肚子痛的借口赶紧跑,就听萧遇道:“楚楚许久不来,是手法生疏了,还是不肯尽心伺候孤了?”
他仍是闭着眼,声音却低沉,虽然听不出怒意,但这种问话方式总给人一种回答不好就要倒霉的感觉。
楚宜笑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最讨厌揣摩心思,而萧遇总有一种张口就让她恨不能两脚踹上去的本事。
伺候你大爷的!
“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臣女颠簸数月方才回京,觉还没睡够就进宫拜见,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呢?”
她努力让嘴角上扬,假笑得十分明显,萧遇焉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怨气。
“你这是在怨孤不曾给你时间好好休息?”
楚宜笑:“臣女不敢。”
“孤看你敢得很!”
楚宜笑嘴角一拉,“殿下这是要跟臣女生气么?要是这样,那臣女以后就专门捡了好听的话说给殿下,叫殿下次次听得舒心。”
萧遇眼眸微眯:“你把孤当什么了?昏君吗?”
“臣女不敢,是殿下叫臣女这么做的。”
“你还敢顶嘴!”
“看看!你就是不许我说实话!”楚宜笑杵在原地梗着脖子,膝盖连要弯一下的意思都没有,遑论下跪认错了。
萧遇胸脯起伏得厉害,他生气,他恼怒,他恨她为何不肯同其他女子一般温柔小意、百依百顺,就连最基本的对夫君应有的敬畏她都做不到。
但她说的又实在是不无道理。
想他自诩耳聪目明,能见旁人不能见之事,肯听旁人不能听之言,可到头来竟叫眼前这个小女子毫不留情一把揭穿。
他才知,原来他已耳聋目昏到连一个小女子的抱怨之言都听不得了。
萧遇哑口无言,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半字,最后还是汪合庆见事不对,跑进来救场道:“殿下,刘嬷嬷已经在偏殿候着了,可要叫良娣现在过去?”
“带她过去。”萧遇沉着脸道。
刘嬷嬷是负责选秀秀女验贞的老嬷嬷,楚宜笑猜到萧遇会在意流言,却没想到他竟想出这么个方式来验证。
在古代,于女子而言,因流言验贞多是一种耻辱,有不配合者,亦有不堪受辱自尽者,萧遇此举,还真是把她当个没感情的物件了。
刘嬷嬷严肃道:“还请良娣宽衣叫老奴看上一看,老奴也好向殿下回话。”
楚宜笑向后一缩,屋里另两名看上去就浑身是劲的嬷嬷便上前一步,看架势只要她不老实,她们就要一左一右扑上来了。
成大事者,能屈能伸,不就验个身吗!楚宜笑心一横,“嬷嬷下手轻点,我怕疼。”
“真就叫你验了?”萧遇有些意外。
刘嬷嬷跪着回话,“是啊,痛快的很。走时高高兴兴跟老奴道了谢,还托老奴转告殿下,多谢殿下帮她洗冤正身。”
竟是一点芥蒂都没有,寻常女子碰上这个,总要哭一哭闹一闹。她如此痛快便叫人验了身,真是半点羞耻之心也无吗?
“退下吧。”萧遇烦躁道,“另外找两名靠得住的嬷嬷送去楚府,她也该上上规矩了。”
第57章 初吻 你感受到我对你的非分之想了吗?……
来都来了, 楚宜笑出东宫后,顺路拐去御花园逛了逛。
亭台楼阁,参天古树,小桥流水, 十步一换景, 朔北万物肃杀的隆冬江南依旧郁郁葱葱, 若非身上棉衣厚重,还真以为是春日降临人间。
有宫婢引路自然不用担心迷路, 楚宜笑走走停停, 挑了处风景绝佳的水榭歇脚,她倚在美人靠上,右臂垂落, 指尖在镜湖水面划过一道波痕。
几尾红鲤从远处游来, 啵啵吐着泡泡,见没食吃, 甩尾就走, 毫不留恋,楚宜笑掬起一掌水波向它们,笑骂着“真是一群势利眼的贪吃鱼”!
身后有人笑言:“楚三姑娘怎还与一群畜牲发起脾气来了?”
楚宜笑接过宫婢递来的帕子擦干手, “许久不见,郡王殿下竟也学小人听墙角了。”
萧佩不怒也不恼,笑容温煦,“许久不见, 楚三姑娘倒是伶牙俐齿了不少。”
楚宜笑也不起身,仰着脑袋直视着他,“吃一堑长一智,免得叫人卖了都不知道。”
离州澜郡映月楼, 她“无意”听见姚重与离王部下的交谈,若非墨无痕与姚茉相助,她那条嘎嘣脆的小命大概率就交代在羌吾了。
而她之所以被掳,是因为在街上“恰好”遇见萧佩,又“正好”对他所说的炒湖鲜心动,店小二问都不问就直接把她引上楼,可见是早得了叮嘱。
至于得了谁的叮嘱,那就要问彼时恰好不在场的萧佩本人了。
楚宜笑也是在羌吾时才慢慢想明白,萧佩这个白面黑心的,瞧着人畜无害,实则包藏祸心,打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没安好心!
指不定寿宴上泼她热水的那个婢女也是他安排的,为的就是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好让她心生愧疚,方便他日后坑蒙拐骗。
“楚三姑娘真是说笑了。”萧佩站在檐下,面容藏在暗处,叫人看不真切,“墨公子对姑娘那样上心,又怎岂会容忍他人对姑娘下手呢?哦,对了,瞧我说的。”
萧佩上前一步,走至光下,融融暖阳都驱散不了他周身的寒气。
他挑唇一笑,既邪且魅,“墨公子身为东宫幕僚,却对太子良娣如此用心。姑娘说,这要是传出去,萧遇究竟是会信你,还是信那漫天流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