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96)
楚宜笑一拍凳面,“你威胁我?”
萧佩那张仿佛生来带笑的唇瓣垮成一条直线,台上的戏子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面。
“佩与如蔓入宫为质,本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姑娘不再妄生事端,这些流言自然不会出现。”
“你们在说什么呢!”贺兰朔大步走来,“郡王殿下,陛下命臣随您与郡主殿下往北山走一趟,北山路远,咱们早些出发,争取在城门下钥前赶回来。”
北山葬有离王世子,也就是萧佩那位暴毙宫中的大哥,此去便是祭拜。
皇帝对离王终究是不放心,就连扫墓都要派贺兰朔跟随。
有贺兰朔在场,不好显得太针对萧佩。楚宜笑起身福拜道:“那就不耽搁殿下时间了。”
萧佩就像怕她转头告密似的,道:“姑娘也要出宫,不如同行一段路。许久未见,大家好好叙叙旧。”
楚宜笑自是不愿,架不住贺兰朔那个没眼力见的硬拉着她一起走。
贺兰朔边走边道:“说来也是,你好端端的怎么被拐羌吾去了?你不知道,我阿姐跟你大哥知道以后,急得恨不能连夜骑马奔过去救你,你大哥还因此被罚跪了祠堂。”
“被羌人掳去还能须发无伤地回来,楚三姑娘,你真是好运道啊!”
楚宜笑顶着一团乌云跟着他走,“贺兰兄被伤成那样还能活蹦乱跳,也真是好运道。”
贺兰朔急了,“你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那是一时失手,失手懂不懂!不过也怨我,小姑娘身世那样可怜,我还把她亡母的遗物给弄丢了……”
他一脸的懊恼,“楚家小妹,你若日后再见到她,帮我陪个不是。虽然无济于事,但贺兰朔有心弥补,除了这条命,她想要什么随她提,我贺兰朔上刀山下火海也保管让她得偿所愿。”
“你还挺惜命。”楚宜笑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暗暗记下,等着找机会让墨无痕代为转达。
贺兰朔尾巴快要翘上天了,“那是,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收复失地呢!”
自宫中归来,丹朱、花娘与凌秀又将她团团围在屋内,昨儿回来太晚,有楚兰韵在她们也不好说话,楚宜笑一早又进了宫,可是把她们给憋坏了。
丹朱几乎哭成个泪人:“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呢……墨二公子真是个好人,一见着奴婢,二话不说就派人相助……”
花娘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凌秀滴溜溜转着眼珠子道:“姑娘能够化险为夷,真是多亏了墨家的两位公子,但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太子殿下慧眼识珠,手底下的人个个儿出色,非但忠心侍主,连主子夫人也一并护着呢!”
“凌秀!”许是被萧佩弄得草木皆兵了,楚宜笑心头一惊,“墨公子救我是他仁义,你这话可乱说不得,要是叫有心人故意曲解那可就糟了。”
凌秀连忙捂嘴,眼中尽是无辜。
吃完午膳,楚廷赫虽迟但到。
待他走后,楚宜笑紧闭房门,窝进松软暖和的被窝补了一下午眠。
用过晚膳,她精力充沛地熬至四更天,待府中上下全部进入深度睡眠后,才蹑手蹑脚推开房门。
她不喜有人值夜,很早就放丹朱她们回屋睡觉去了。
避开巡逻的小厮一路小跑来到花园,与墨无痕初见的那片墙根凿有狗洞。
她爬出去,长街沉寂,店家挂起的灯笼早已熄灭,深浓夜色中,唯有月光铺就的小路延伸向前。
金玉阁坐落在金陵城中最繁华的地带,楼高七层,檐角铜铃清响,匾额之上金漆描出的“金玉阁”三字遒劲有力,乃当今圣上亲笔。
江山管得一塌糊涂的人,文学造诣却极高,只看这字便是独具风骨,可惜入错行了。
大齐没有宵禁,居民区早已沉睡,酒楼画舫的夜生活方才开启,四处笙歌一片、张灯结彩。
金玉阁内,一楼歌舞不断,酒客推杯换盏,侍女斟酒浅唱。
有人酒精上头管不住手脚,意欲轻薄侍奉的女婢,手才堪堪摸至肩头,就被巡视的伙计一手扣住,二话不说扔至门外。
丢脸也就算了,酒钱还要付双倍,多出来的叫“手贱费”,据说这是墨无痕接管酒楼后亲自定下的规矩。
这种事放在寻常酒楼,侍奉的女婢多半是要忍气吞声,金玉阁却一反常态,宁可得罪酒客也要维护女婢的尊严,这点远远出乎楚宜笑的意料。
“楚三姑娘。”一个伙计趋步至她跟前,“少主请您上去呢。”
一至五楼全是用膳的雅间,五楼走廊尽头的雅间内有一扇暗门,进入后,便是直通七楼的旋梯。
“楚三姑娘日后来找少主,走这间暗门便是。”
楚宜笑记下,疑道:“怎么直接越过六楼了呢?”
“若要去六楼,得先经过少主的许可,姑娘想去,自去问少主便是。”
顶楼窗户开得极大,窗外便是倾斜的屋檐。
墨无痕坐在窗框上,支起右腿,左腿与衣袍自然垂落。
白袍乌带,发丝高束,还是白日那身行头。
这么晚了,没睡也就罢了,竟是连衣裳都没换过。
墨无痕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楚宜笑被他看得脸热,“你看我干嘛?”
墨无痕收腿起身,“你这个时辰来,我有点意外。”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是该意外。
楚宜笑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我白日入宫时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