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入我怀(141)
“那……‘不给糖就捣蛋’?”
凯撒挑眉,立刻会意。
于是,片刻之后,隔壁同样身份显赫的、老丞相的府邸门被敲响。
当老丞相疑惑地打开门时,只见门外站着当朝女帝与她的男君。女帝戴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略显歪斜的猫耳发箍,男君脸上则画着三道随意的“爪痕”。
两人手里拎着小篮子,在老丞相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异口同声,带着难得的孩子气喊道:
“不给糖,就捣蛋!”
老丞相手忙脚乱地命人端来了府里最精致的点心,塞满了他们的小篮子,看着两人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半晌,才扶着门框,喃喃道:
“……真是,祖宗保佑,陛下……愈发活泼了……”
回到温暖的客厅,两人窝回沙发,分享着“讨”来的糖果,看着那两个并排的、透着光的南瓜——一个外表威严的蝙蝠缺了半边翅膀,内里却藏着个气鼓鼓的女帝;一个外表优雅的猫咪,安静地待在旁边。
烛火摇曳,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将南瓜的瑕疵与内部的秘密,都变成了这个万圣夜最独特、最甜蜜的回忆。
顽皮的“捣蛋”背后,是只对彼此展露的、最真实的轻松与快乐。
——
深冬的宫道,夜风凛冽,吹拂着檐下未化的残雪。
议事殿的灯火方才熄灭,闻时月与凯撒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冗长的朝会耗神费力,加之殿内炭火不足,闻时月只觉得那股子寒意从脚底丝丝缕缕往上爬,浸透了四肢百骸。
但她步履依旧沉稳,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抬,依旧是那位不容置疑的女帝姿态。
只有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因寒冷而引起的生理性颤抖,透过她厚重的貂裘,泄露出一丝痕迹。
凯撒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看到她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看到她颈侧被风吹起的细小绒毛,以及那在宫灯映照下、比平日更显苍白的唇色。
她不会说的。
凯撒想。她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仿佛无所不能的闻时月,示弱与她无关。
就在闻时月专注于抵抗寒意,盘算着尽快回到燃着地龙的寝宫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极其精准地握住了她缩在袖中冰凉的手指。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抽回,那是属于帝王的警惕。
但凯撒握得很紧,力道不容拒绝,却又不会弄疼她。他什么也没问,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他牵着她冰凉的手,直接拉开自己厚重狼裘大氅的衣襟,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仅着单衣、温热甚至有些烫人的肌肤上。
瞬间,冰冷的手指被一片坚实滚烫的温暖彻底包裹。
那热度如此鲜明,带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几乎要灼伤她冻得麻木的皮肤,却舒服得让她几乎喟叹出声。
“很冷吧。”
他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调侃或责备,只有纯粹的了解和笃定。
闻时月抬眸,对上他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映着宫灯暖光的、沉静的温柔。
她一直紧绷的、抵御寒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下来。那点不愿示弱的倔强,在他直白而有效的行动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冰凉的手指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
凯撒感受到她细微的依赖,用大氅将她的手更严实地裹好,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试图为她挡住更多寒风。他低下头,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哄慰的语调,与她并肩加快步伐:
“没事没事,我们快点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许下一个温暖的承诺,
“给你泡热可可哦。”
“回家”、“热可可”,这些简单到近乎幼稚的词汇,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抚慰力量。
它们不属于朝堂,不属于权谋,只属于他们之间最私密的领域。
闻时月没有说话,任由他半拥着自己,穿过寒冷的宫道。
手心下是他炽热的体温,耳边是他沉稳的承诺,方才萦绕不去的刺骨寒意,似乎正被一点点驱散。
原来,不必言说的脆弱,会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温柔,稳稳接住。而所谓的“家”,就是有一个人,能看穿你的逞强,然后用一个口袋,一杯热饮,为你圈出一方无需设防的温暖。
——
深秋转冬,长乐宫寝殿。
地龙烧得再旺,似乎也驱不散闻时月骨子里那份畏寒。
政务处理到深夜,烛火跳跃下,她的指尖冰凉,唇色也较平日浅淡几分。
倦意如潮水般涌上,眼皮沉沉耷下,又强自睁开,眼角泛着因哈欠而溢出的生理性泪花。
凯撒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后,批阅着军中的文书,眼角余光却始终笼罩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看着她明明困得东倒西歪,却还强撑着不肯先睡,抱着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奏折,那模样,像只守着巢穴、倔强又惹人怜惜的幼兽。
他心下明了,她不是不困,只是不愿一个人先躺进那冰冷的被衾。
她在等他。
凯撒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将最后一份文书合上,笔墨归置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