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75)
“我万柳的闺蜜看了一圈,直接带娃去清迈了,去美国孩子能不能不卷的快乐生长,完全取决于家长有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啊,其他的不说,在上海生了娃你能坐月子中心能请月嫂育儿嫂, 你去美国,产假6周,生了娃月嫂一万美刀一个月,要么让父母带娃要么自己把一丁点大的小孩送托育,小孩子生出来能上幼儿园之前是离不开人的....”
朱红茱感觉耳边嗡嗡作响,被吵醒后起来翻了个身,那女人看她一眼不理她,又继续说,
“你知道国内一线养孩子成本比加州低多少吗,湾区家庭daycare2200一个月起步,华人能接受的卫生情况早教水平至少3000刀起步,北京最好的普惠托育5900一个月,其实算的上不错的了。”
她被迫听完这段对话,也忍不住开始认真考虑一种可能,自己是否能够在这里打工。
自己都快忘了,就算已经一无所有,也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一个人不能因为失去一切就立刻丧失活下去的能力。她还算是有手有脚,头脑还算好用,应该能够养活自己。
而目前停靠着的地方,在外面的大雪天对比之下,这里到处洋溢着食物的香气,一切温暖而热闹,工作台井然有序,看上去很像是梦想中的家。
...或许,这里可以真的成为家。
她能作为家的地方似乎已经不太多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
第二天再醒来时,没有人驱赶自己,朱红茱醒来时感觉浑身上下都分外酸痛,尤其是胳膊,整个都麻掉了。
身体依然感到隐隐不适,除了四肢的僵硬,她整晚待在空调房中,眼睛很干涩,喉咙干燥发痒,果然这样睡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选择啊。
天空灰蒙蒙的,她背着行李走了出来,今天是圣诞节了。
昨夜的雪落了满地,清扫工人正开车融雪车一点点缓慢经过路面,因为雪天路滑,很多车速都降低了不少,世界静谧而安逸。
只是清晨的冷风分外的寒冷,无孔不入的钻进衣服里,朱红茱没有穿上自己最厚的衣服,身上这件是常奶奶送的羽绒服,但是它有些大,一走路就会有风进入。
她站在雪地里怔了很久,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查了一条公交线路,就走到了不远处的站牌下等车。
来往的人有的是一大早买菜的老太,有的是行色匆忙的上班族,还有的是学生,他们一窝蜂的从远处赶来,有的人嘴里还嚼着早餐,有的人黑眼圈很重,他们每个人或有干劲,或是死气沉沉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
自己现在,似乎也有了一个目标。
朱红茱费力的把行李抬上公交车,报站员见她没有力气,主动伸手帮忙,看到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不容易的挂在摇晃的把手上喘气,想叫人帮忙让个座,但人又很快地缩到人群深处去了。
公交车一路从市中心开往城郊,车上的拥挤渐缓,最后只剩下零散几位乘客。
长路漫漫,一切景色都掩埋在窗户上的雾气里。
四十分钟后,听到耳熟的报站名后,朱红茱抬起头,拎着所有的东西下车。
迎面而来的,是更冷的寒气,这里的雪下的更大更厚,由于不像城中那样有许多人手,这里疏于管理,成片的积雪让道路很难行走。
她拖着行李,感觉似乎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它们从天上的某处倾斜而下,像是要将她小小一个人淹没。
朱红茱艰难伸出一只手擦掉鼻尖上的雪粒,但很快又有更多雪落到头发,胳膊,和胸前。
她越来越冷了,随即腹中传来一阵声响,又意识到自己到现在还滴米未进,又有些懊丧。
她想到自己还有低血糖的毛病,假如晕倒在这里,肯定会失温被冻死吧。
那样的话,被冻僵的自己,肯定会吓到路人吧,还是要坚持的。
朱红茱迷迷糊糊的走着,终于,脚尖踩到了一处缓坡,风一吹,高大的松木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终于无意识地走到了最熟悉的地方,这似乎是肌肉记忆。
这里,是她和爸爸之前刚来北京住过的棚屋。
小时候,朱红茱只有很浅层的与父亲的记忆,在模糊的视野里,她在哭闹,然后父亲会过来轻轻地抱着她摇晃几下,她在这片刻的温暖之下合上眼睛睡着,等再次醒来后,还是孤独一人。
晚上,是邻居的干瘪的老奶奶提供她一顿餐食,食物是米稀糊搅拌上中午或前夜剩下的饭菜,味道不算好,但作为果腹,它已经算是不错了。
等到晚餐结束,她会很殷勤的把碗筷都收拾好,再洗刷干净,期望今晚能够留在奶奶家住下。她不想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寒冷的家中,奶奶家虽然不算干净,但很整洁温暖,夜里会有一盏红烛慢悠悠地燃烧着,把小房子里的一切都染上朦胧的油画般的光晕。
这是她期待中的家的模样。但是奶奶总是会将她赶走,说儿媳不让家里住人。
小姑娘只好独自走回去,去那个无人迎接的家里。
朱红茱走进这个低矮的棚屋,一切的陈设,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在父亲把她送去蒋家之前,他们父女就是蜗居在这里的。
附近的工程似乎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居民楼已经被高高筑起,绿化植被也已填埋好,只剩下路面还未铺,只有零星几个工人还在做清扫工作,他们的表情漠然,只专注着手上的工作,并没有人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