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76)
朱红茱推开那扇形同虚设的门,一股腐朽之气钻进鼻腔,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在这居住。她扭过头,看到了那张破旧的小床,方便面袋子,零食垃圾,和几个安全套的塑封袋凌乱的扔在地上。
几块砖铺好的窗台上放着两份牙具,上面落满了灰尘,地面和桌面也落满了灰尘,简易灶台上的小电煮锅里面还放着残余的食物,上面已经发霉结冰了。
朱红茱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门合上,使寒风不再汹涌地攻击自己。
她弯腰摸了摸床,然后蜷缩了进去,她把爸爸剩下的被褥盖在了身上,脏兮兮的被褥挡住了寒气,使得她终于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爸爸。”她喃喃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朱红茱慢慢地躺下,把自己蜷缩起来在肮脏的被褥中,昨夜没有睡好,困意很快就袭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受着雪天沉重的呼啸声,在这个破旧的集装箱般的小屋子里,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假如她没有离开家,假如她留在那片田地里会不会更好些,她注定是不能融入这里的,一个身份低微的孩子,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为何还要渴求着能出人头地,这从根本来说,就是一个梦境,一个幻想。
现在这个泡沫破灭了,没有希望等待在她面前,努力说白了算是某种好听的称呼,有的时候,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朱红茱睡着了,又开始做梦,梦境非常奇怪,是小时候的她独自走在老家的田地里,田地的尽头,是高不可攀的风力发电机,它们如同怪物一般高大,沉默的缓缓推进着叶片。
她仰头看了看,围绕着这个建筑物转圈,很快发现了一把生锈的脚手架。她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铁杆,踏上第一步后,逐渐的向上爬起来。
越是向上走,周围的视野就愈发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浓重的雾气,朱红茱不敢向下看,只觉得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曾经踏过的台阶都渐渐消失,她没了退路。她只好闭着眼睛攀爬,心脏却砰砰直跳,一切越来越恐怖,前路似乎永无尽头,直到一只手把她从恐慌中拉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
“妈妈?”
浑身是汗,朱红茱瘫软在床上,感到头非常的疼,身上异常的冷。
她艰难的起身,看到有风把小棚屋的房门吹了开来,寒冷已经席卷了这里,雪水也流进了房间。
她喘咳了一下,想起身去关门,却觉得浑身异常疲惫,喉咙处疼痛无比,她有种不妙的预感,下意识一摸额头,传来异常滚烫的触感。
太冷了,自己居然发烧了。
朱红茱弯下腰咳嗽两声,脸颊的殷红更加明显,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有点绝望,挣扎着爬起来以后,差点摔倒在地上。
现在还不能死掉。还有,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
她捂着胸口,从书包里掏出围巾戴上,然后喝了一口侧口袋中早已凉透的水,冰凉的口感从口腔蔓延到咽喉,再到胃中,终于舒服了些。
朱红茱笃定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自行出发,她拿出快要没电的手机,找出打车软件,笃定的输入了一个目的地。
她沉默的看着那个数字,手机里还存着上个月发来的工资,只是一趟打车费用,应该够用了吧。
不论怎样,她都要完成这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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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晚会,在城郊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透过帘子,蒋澄焕正在让人给她的裙子拉上拉链,她的裙子买了小一号,本以为在圣诞前夜能够成功减掉一部分体重,却因为某家甜品店的原因与成功失之交臂。
她今年的申校计划改成了混申,既申请北美学校,也申请香港学校,这样一来更为保险一些。
而且相比之下,香港学校的费用更低廉,来回路费也少了许多,母亲安慰她这样也不错,可以常回家看看,关于恋爱的事情,世界上并非只有李家一个男生,今后上了大学,可以在富二代圈子里再挑一挑。
蒋澄焕非常不开心,她在家哭了两天,又和好友约着出门逛街喝酒购物,直到房间里快要被衣服塞满,终于稍微缓了过来。
其实再想想,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非常幸福了,拥有富足的家庭,相爱的父母,令人羡慕的美貌,强大的背景,自己不该这样自怨自艾,抱怨一切,毕竟这样的人生又有几个人能拥有呢。
蒋澄焕坐在挂满灯泡的梳妆台镜子前,旁边走来一个推着工具车的女同学将要为她服务,她划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给不太熟悉的女性朋友点赞。
自己的头发被灵巧的手很快解开,涂抹精油,然后被直发器夹板反复的捋直。
“哎呀,你烫到我了!”操作的女同学一时不慎碰到了她的头皮,蒋澄焕从社交平台上收回精力,不满地抱怨。
她翻个白眼,听着身后人连连道歉,眼神重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皮肤白嫩,五官精致,小巧的鼻梁和灵巧的双眼,是一个完美的美人胚子,她又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却忽然发现,镜中反射的背景某处,有一丝不对劲。
蒋澄焕眨眨眼,再次注意到那镜子的很小一处反光,确认了自己方才没有看错。
镜子反射出来的画面,是身后的房间,那里存放着学生会在等下圣诞宴会准备的席间甜点。
它们是之前在店里订制好,经由米其林甜点师制作的分子料理,一小时前才送过来,大概一块的价格顶上妈妈店面半天的流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