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与刽子手(重生)(148)+番外
小时候,奶奶曾经说有些船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船上的人们的思念会被装进海螺,随着海浪上岸。
林苟拎出自己脖子上的那粒吊坠,抵在唇边亲吻着,将属于自己的思念的声音攥在手里。
他非常伤心。
不是后悔自己离开了贝加,也并非遗憾他和Brian分离。
只是单纯的心痛。
Brian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都是...他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傲慢的驱逐他,他流泪说爱他,放弃过他,又想要他。
父母离开他,Brian替他留下了奶奶...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的感情里掺杂了那么多超越这个年纪能承受的生与死,爱与分别。
从小山坡下来会经过康纳先生的花园。
“林先生?”康纳先生蹲在花架前,看着熟悉的男人走进来,穿着庄园主华贵的黑绒刺绣外套。
“听说您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见面,哈哈,欢迎您回来。”
“康纳先生,很久不见,您过得还好吗?”
康纳瘦了一些,眼睛却亮得很,中气十足:“我很好,每天照顾这些花草,高兴着呢。就是今年冬天来得太早,有些花受不住冻,要搬进来浇水。您,刚从山坡上下来?”
“是的。”林苟走到屋子中间的无烟暖炉前烤火,尽管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仍问道:“山坡那处墓碑是您在照料吗?”
康纳知道林苟见过那处墓碑定要来找自己。
他有很多话想说,便从墓碑说起。
“墓碑是布雷奇先生建立的,起初找了专业的设计团队,可我说,那位老人家在这里十年,也许外人并不了解。”康纳放下水壶,倒了两杯肉桂茶,继续说。
“圣诞玫瑰是小露西的主意,她的孩子是圣诞节出生的。雪花莲是丹妮太太的提议,雷欧的祖父在海边长大,帆船黑贝壳是他的想法。”
墓碑的细节出自贝加西翼,渔村小孩儿在庄园的第一个落脚点。
“老人家的骨灰被您带回中国,我们相信您的祖母一定在故乡幸福安睡。十年不短,即便她离开贝加,那里也有属于她的痕迹。墓碑建成的那一天,布雷奇先生来了,他亲手挂上一只海螺项链。”
“他说了什么?”林苟忍不住打断。
康纳先生摇摇头,递上肉桂茶,“没有。”
“您离开后,他没有再谈论过关于您的事情。”
见林苟脸色很不好,康纳先生仔细回想:“他也不常去墓碑,大约是一二月份的时候上去过一两次。听丹妮太太说那是你们的春节。”
英国有万灵节,Brian没有选在11月1号或者清明节,而是选在中国人阖家团圆的春节。
在康纳先生心里,他的雇主是一位体贴善良的英国绅士。他热爱庄园,包括这里的每一株野草。
“东翼的花每周都会换新的上去,这是布雷奇先生亲自吩咐的,我想大约与您有关,看到您真的回来,我非常高兴!Mr.Golden,欢迎您回到贝加。”
在庄园遇到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地都对他说,欢迎您回来。
林苟脑袋里很乱,浸入了寒风与泪水,又因为漫天的花海而眩晕,他机械地问:“您觉得我当时离开贝加,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吗?”
“当然不是。”康纳先生的眼睛很圆,睁大像一颗松果。
他很肯定地说:“您离开一定有您的理由,您在这里住了十年,从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这里是您的家啊。”
——“不容易。”
不易,甚至称得上残酷。
林苟回想自己离开贝加前的那一年,时间蒙上了阴雨的灰色。
离开的选择不只对Brian残忍,亦对他自己残忍。
彼时,他以为那种心痛是恢复自由的副作用。
在回到中国的四年里,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与贝加分开。
时间没有在这四年里留下痕迹——那并非神迹。
从更早更早的某一刻起,海洋深处发出的声音便悄无声息地钻进海螺。
思念,在每一个装饰着墓地之人的手里,发出悦耳的鸣声。
——也将他离开的,时间的痕迹擦拭干净。
他永远无法与贝加真正地分开。
贝加的树,贝加的河,贝加的人,眼泪笑声孤独,都长在一起。
贝加是Brian的。
Brian在贝加。
他的答案不在遥远的大西洋彼岸,就在身边的一个人,一株草,一朵花之中。
心里被挖走了一大块,来不及流血,伤口便被这寒天冷地冻住了。
林苟问康纳要了一根烟,沉默的点燃,沉默的吞吐。
话到这里,康纳知道自己说得足够多了,开始介绍棚里娇嫩的新育种。
直到天色渐晚,林苟起身告别。
离开之前他善意地提醒康纳先生,“我想,布雷奇先生的慷慨,会愿意为自己的味蕾买单。研发经费您不用担心。”
他在康纳先生充满疑惑的茫然的眼神里,进一步明示:“您的草药茶….有点难喝。”
康纳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时间魔法-B
晚餐是哈帝太太的招牌牛扒,以名贵的佩里戈尔黑松露点缀气味。相比之下,今天的甜品——焦糖布丁则显得单调。
丹妮太太在一旁解释说:“哈帝太太说她很抱歉,其实您之前都不喜欢吃非常甜的食物。”
林苟吃干净,“不必,替我向哈帝太太转达,她的食物非常好吃。”
说完,他随意地问:“他今天不回来吗?”
“应当是的。”
用过晚餐,穿过走廊,林苟在转角的窗户前停下来。新鲜空气闯进来,他沉沉地注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