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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09)

作者:晨星暮萤 阅读记录

门外一众内侍慌忙躬身:“恭送首辅!”

沈之衡倏然驻足,冰冷的目光落在于承恩身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陛下口谕:内侍于承恩,言行不端,蛊惑圣心,杖责八十。其余相干内侍,各杖三十。即刻前往司礼监领罚。”

于承恩猛地抬头,直直对上沈之衡毫无温度的目光。

沈之衡冷笑:“怎么?于公公是质疑本官?还是欲要抗旨不成?”

于承恩面色微变,终是屈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石地上,额头触底,“奴才——领旨谢恩!”字字句句,却浸透着不甘与恨意。

沈之衡不再多看一眼,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宫廊深深,风雪更疾。寒意冻人肌骨。

可这凛冽寒冬,又怎及昨夜被强掳入宫、受尽凌辱,最终香消玉殒的那几名女子所遭遇之万一?她们……再也无法见到来年春日。

一国之君,竟让内侍于京城暗中强掳民女,携入深宫肆意淫辱,致其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此等骇人听闻、人神共愤之恶行,竟出自天子之手!

依《大凌律》,此罪即便是凌迟处死,尚且不足平民愤!

可犯罪之人,却是那九五之尊?!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而他,身为首辅,非但不能将其明正典刑,竟还要为其掩盖丑行,料理后事!

念及此,沈之衡身形猛地一晃,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冰凉的廊柱,才勉强稳住。

强烈的恶心与无尽的悲凉,与这寒风,将他彻底裹挟。

—————

是夜,司礼监刑房。

听闻于承恩受完八十重杖后便昏死过去,姜齐不顾帝王仪态,匆匆赶至。

目睹于承恩后背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惨状,姜齐又惊又怒,扑至榻前,连声呼唤:“承恩!承恩!”

呼唤数次,于承恩方才转醒,面色苍白,气若游丝:“陛下……奴才……只怕……日后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姜齐闻言,失声痛哭,紧紧抓住于承恩的手:“不会的!承恩!朕不许你有事!是朕害了你!是朕的错!”

他猛地转头,对随侍内侍嘶声吼道:“传太医!快去传太医!朕要太医院院正亲自来治!”

内侍慌忙领命而去。不多时,却又连滚爬爬地回来,扑跪于地,颤声回禀:“陛下……太医院……太医院说……沈首辅有令……严禁太医院……为宫中内侍诊治……”

“什么?!”

姜齐霍然起身,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扭曲,嘶声咆哮:“这x皇宫!这天下!究竟是他沈之衡的?!还是朕的?!”

此言一出,姜齐倏然顿住。片刻死寂后,他蓦然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笑声凄厉,似哭似嚎。

于承恩艰难地抬起手,重重握住姜齐的手腕,目光灼灼,语气异常坚定:“陛下!这江山……自然是您的!永远是您的!”

姜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低头,看向于承恩,眼中疯狂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清醒。

他缓缓直起身,一字一顿,似宣誓,又似自语:“承恩,你说得对。这江山,是朕的。这御座之上,是朕!”

————

三日后,京城西郊,乱葬岗。

寒风卷着雪,掠过荒芜的坟丘与枯枝,发出凄厉呜咽。

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正疯了般用一双早已冻得紫红裂口、鲜血淋漓的手,不顾一切地在冰冷的冻土与积雪中挖掘着,翻找着。

每一个被他触碰后的物体,都会沾染他手中的血迹。

他不眠不休,已在此地翻找了整整两日。直至指尖触到一张青白浮肿、却依稀可辨熟悉轮廓的脸庞时,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整个人如被冰封。

“……小萱?”他颤抖着轻唤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然而,他年仅十四岁的妹妹,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笑着唤他一声“哥哥”了。

她纤细的脖颈、裸露的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痕与伤痕,无声却狰狞地诉说着她生命最后时刻所遭受的非人凌辱与痛苦。

他们从云阳逃难至京城,一路相依为命。他本以为终于寻到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发誓要让妹妹过上好日子,能顿顿吃上饱饭,甚至……能吃上一口甜点。

可如今,一切成空。

魏林猛地仰头,望向灰霾压抑的天空,喉间发出嗬嗬低吼。他眼眶猩红,却流不出一滴泪。

染血的拳头狠狠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一下,又一下,直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将那一片白雪染得刺目骇人。

第60章

永乐元年, 除夕。

暮色四合,长公主府内灯火通明,一扫往日清寂。

廊庑下, 苏七、苏九与千五正协力将一盏盏绘着岁寒三友的绢灯悬上雕栏。

惜桃则领着几名侍女, 笑语盈盈地将备好的佳肴自厨房端往暖阁。

府中上下, 弥漫着难得的喜庆之气。

沈之衡信步自镜湖畔归来,洛松安静地跟随其后。望着眼前这幕忙碌而温馨的景象,他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此情此景, 恍如去岁除夕,他与姜宁、惜桃等人围炉守岁之时。

那时……殿下还在。

一念及此, 心底那蚀骨的思念与落寞骤然汹涌而至, 将方才片刻的暖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大人,您回来了。”惜桃眼尖, 快步迎上,脸上带着节日的欢快, “暖阁内的晚膳已备妥了。”

沈之衡敛起心绪,微微颔首:“有劳了。”他目光扫过庭院, 随口问道:“向寺卿与孟提举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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