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14)
礼部尚书张瑾掀帘而入,满x面红光,声若洪钟:“首辅!诸位阁老!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阁内诸人皆抬首望去, 只见张瑾喜形于色,嘴角几乎咧到耳边, 往日稳重仪态荡然无存。
一向沉默寡言的兵部尚书卫淳也不禁好奇道:“张阁老, 何事如此欣喜?”
“哈哈哈!”张瑾先是大笑三声,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递与众人传阅,朗声道:“安南国书已至!允诺互市!此事——成了!”
户部尚书郑仕安闻言, 亦是喜不自胜,赞叹道:“好啊!安南素来棘手, 此番竟能如此顺利促成互市!想必不日之后, 天竺的佳音也当传至了。首辅此举,真乃功在千秋!”
“正是!正是!”张瑾连连颔首, 目光热切地转向沈之衡, 语带殷切:“首辅啊, 孟环于这邦交之事,实乃不可多得的奇才!依老夫之见,待其归京,不若便调入我礼部任职。明州市舶司有蒋迁坐镇,足可放心。”
微顿,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拱手,眼中期盼却做不得假,“万望首辅割爱放人,成全老夫!礼部求贤若渴啊!”
此言一出,阁内顿时响起一片轻笑。
吏部尚书吴朝越捻须调侃:“张阁老,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市舶司提举乃堂堂四品大官,俸禄优厚。你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不过才五品,岂有让功臣屈就之理?”
郑仕安亦笑着帮腔:“吴阁老所言极是。若换做是我,定然不依。”
张瑾把袖一甩,豪气道:“诶!若孟环肯来,岂会委屈他做个郎中?那礼部侍郎之位,老夫愿虚席以待!若还不够……”他眼珠一转,玩笑道:“便是老夫这礼部尚书之位,让与他亦无不可啊!”
刑部尚书褚庭真闻言,朗声大笑道:“张阁老,我看你是想趁机撂挑子,早日致仕还乡,含饴弄孙去吧?”
张瑾眉眼带笑,反唇相讥:“褚阁老,我看这阁中存了此心思的,恐怕不止老夫一人呐!”
年岁最长的工部尚书冯坤捋着白须,慢悠悠开口:“老夫这把年纪尚未言退,尔等怎地都争先恐后了?”
一时间,文殊阁内充满了欢快轻松的气息,连侍立一旁的中书舍人亦不禁莞尔。
待笑声渐歇,沈之衡目光温润,扫过在场诸位肱骨老臣,缓声开口,语带诚挚:“去岁至今,朝野清平,政通人和。吏治革新卓有成效,市舶司岁入再创新高,皆赖诸位阁老同心同德,鼎力相助。”
他起身,郑重向众人一揖:“故而,还请诸位莫再轻言致仕。大凌朝堂,仍需诸位砥柱啊。”
吴朝越连忙还礼:“首辅言重了!我等愧不敢当。朝局能有今日新气象,全仗首辅运筹帷幄,领袖有方。”
冯坤亦颔首,感慨万千:“老夫宦海沉浮五十载,如这两年般朝野上下一心的局面,实属罕见。”
沈之衡唇角微扬,轻笑道:“吴阁老和冯阁老再谬赞下去,今日这文殊阁,怕要成了互相吹捧之所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会心大笑。
笑声中,郑仕安神色一正,切入正题:“如今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前番首辅所议清丈田亩、改革赋役之策,我以为明年便可择地试行。依先前所议,蜀郡地处西南,远离边疆,且田土丰饶,民风淳朴,可为试点首选。”
“郑阁老所言,正合我意。”沈之衡微微颔首,“去岁恩科榜眼柳明山,赴任户部后颇显干才。其籍贯蜀郡,熟悉民情,明年便由他主理蜀郡试点事宜,诸位以为如何?”
郑仕安当即附议:“柳明山确是合适人选,可堪大用,老臣赞同。”
“臣等附议。”余下阁老亦无异议。
“既如此,”沈之衡缓声道,“便有劳户部细化章程,择日朝议。待年后旨意下达,便可让柳明山放手而为。”
“老臣遵命。”郑仕安拱手应下。
此时,吴朝越却倏然面现忧色,叹气道:“只是……不知圣上对此事意下如何?自徐贵妃入宫,圣上便鲜少临朝,整日流连后宫。近来内阁票拟,竟大半由内侍于承恩代笔批红。”
他目光转向沈之衡,语带探询:“听闻如今即便首辅欲面圣奏事,亦非易事?”
沈之衡眉头微蹙,未待他开口,郑仕安已摇头叹息:“圣意难测,我等臣子,唯有尽力而为。眼下圣上对票拟尚无驳斥,已属万幸。”
张瑾亦面色微沉,亦是叹道:“但愿圣上只是一时年少心性,或许假以时日,能以国事为重……”
闻听此言,沈之衡唇角掠过极淡的冷笑,心中尽是苦涩。
这……可能么?
他缓缓侧首,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将琉璃瓦覆上一层素白。
这雪景,倏然将他带至遥远的回忆——与姜宁相伴的每一个冬日,围炉夜话,踏雪寻梅,她指尖的温热,唇畔的笑意……
自永乐元年三月别离,至今已六百余个日夜。
昔日她以决绝假死之计,意图破开三人僵持之局。岂料他与新帝之间,短暂缓和后,如今竟陷入更深的泥淖。
他时常思忖,若早知今日局面,若早知先帝遗诏内容,殿下是否会选择另一条路?
他既想自私地寻她归来,渴望将她留在身边,又不断告诫自己,需予她自由,需尊重她的选择。
往日在她身侧时,他只觉得情爱甜如蜜饯。可与她分别了那么多日,他才渐次发觉,相思……竟那般苦涩。
与她分开的每一日,他无不在思念她。每过一个昼夜,他对她的思念,又往骨子里更深地渗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