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29)
“想必是饿了。”他淡声道,忽而想起什么,问姜宁:“周知府的人去接你时,路上可用过晚膳了?”
姜宁经他一提,方才觉出腹中空空,“尚未。”
沈之衡莞尔:“那我去叫院外的差役买些吃食回来。”说着便欲起身。
姜宁却伸手拦下他,眉眼弯起,打趣道:“沈首辅如今还‘病着’呢,怎能劳您亲自吩咐?况且,岂有让当朝首辅,为我这小小郎中张罗饭食的道理?”
说话间,她已利落起身,稍稍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衫,便欲出门。
沈之衡瞧着她起身的背影,万般不舍的情绪骤然袭上心头。他随之起身下榻,快步走至姜宁身后,自身后将她重新拥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语声带着几分依赖:“殿下,让微臣再抱一会儿。”
姜宁心下一软,轻拍他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背,温言安抚:“我不走,只是去吩咐一声,很快便回。”
沈之衡却不肯松手,闷声道:“殿下可会觉得……微臣太过黏人?”
姜宁微微一怔,转过身来,仰面望向他,目光中盈满怜惜:“怀野,我知晓你的心意。”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上他下颌略显扎手的胡茬,声音轻柔:“这胡须……往后可以不蓄了么?”
在她身边,他不必再独自强撑起所有风雨,不必再以这故作老成的胡须来增添威仪,掩饰疲惫。他可以……只是她的怀野。
沈之衡莞尔,依言松开了手臂,轻声应道:“好。”
姜宁颔首,转身拉开房门步入院中。
院庭寂静,张太医的厢房亦漆黑无光。她心下暗赞,这位老太医果然极有眼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行至院门,刚打开门,候在外面的两名差役立刻躬身行礼:“林大夫。”
“沈大人已醒来,想用些晚膳,劳烦二位官爷去置办些吃食回来。刘庄的白切鸡、周记的烧鹅、李记的酿豆腐,再看着添些本地的时令小菜便可。”
说着,她从腰间荷包取出二两碎银递过,“多x的,便请二位官爷吃杯水酒。”
一名年长差役连忙躬身接过,拱手道:“小的这就去办,请沈大人稍候片刻。”
姜宁略一颔首:“有劳。”微顿,她又补充道:“再顺道买套剃须净面的用具来。”
“是。”差役应声退下。
姜宁轻合院门,转过身,便见沈之衡不知何时已倚在了廊柱下。
月光洒落于他周身,他目光深沉,正深深地凝望着她,眼中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亦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此情此景,蓦然与天元二十五年那个雪日重叠——彼时在他府邸院中,她与洛松嬉闹后转身,撞入的亦是这般深沉如山、饱含情意的眸光。
二人隔庭相望,俱是莞尔一笑。
五年光阴流逝,容颜或许添了风霜,心境亦历经沧桑,可眼底这份深切爱意,未曾消减半分。反似陈年佳酿,愈发醇厚醉人。
晚膳后,差役将备好的热水、皂角、剃刀、细棉布巾等物送入房中,便识趣地退至院外值守。
姜宁以热水浸湿布巾,仔细敷于沈之衡下颌,待胡须软化,方执起剃刀。
她动作轻柔而专注,刀锋沿着他面部轮廓小心游走,一寸一寸,刮去那沾染了五年风尘与孤寂的胡茬,仿佛也一同刮去了那些分离岁月里的艰辛与隐忍。
沈之衡始终安静地坐着,眸光深邃,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微抿的唇瓣,无一不令他心神摇曳。
他深爱的殿下,便是这世间最好、最珍贵的女子。
随着胡须尽去,他原本清俊儒雅的面容逐渐完整显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仿佛隔世重逢的脸庞,姜宁动作微微一顿,眼眶骤然含泪。
是了……正是这张脸。英挺,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下青松,又因望着她而自带三分温柔。与五年前离别时,记忆中的模样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她的心上人,仍是那位风华无双、骨子里透着傲然的沈御史。
她强压下哽咽,放下剃刀与布巾,双手捧起他的脸庞,指尖微颤地抚过他光滑的下颌,嘴角努力牵起明媚笑意,唯有泪光在眼中闪烁:“五年过去了,沈大人风采依旧,更胜往昔。”
沈之衡眼角亦泛起微红,深深望着她氤氲着泪光的眼眸,声音轻颤却温润:“殿下亦如初见时那般,明艳照人。”
“初见?”姜宁微怔,笑问:“沈大人指的是京城南郊风雪中的初见,还是庆元殿廊下遥遥相望的那次?”
沈之衡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眸光缱绻:“自然是南郊那次。”
姜宁挑眉,略带戏谑:“可我依稀记得,彼时沈大人重伤昏迷,意识模糊才是。”
他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贴于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为她而生的急促跳动,温言道:“意识确已模糊。然,在那漫天风雪、天地皆白之际,忽见殿下一袭灼灼红衣,自风雪中缓缓走来的那一瞬,微臣便觉……神思骤然清明。”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或许便始于那时。
惊鸿一瞥,自此,万年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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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姜宁借故需往凤明堂配药,先行离开了小院,实则托杨掌柜给裴落等人带话,告知近况。
沈之衡则继续他的“病中静养”,半倚在榻,气息微弱地向众人吩咐后续事宜。
言称自己病体沉疴,非旬日可愈,需在岭南静养一段时日。除张太医与两名都察院心腹属官留下随侍外,其余京官即刻返京复命,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