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40)
姜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面上已恢复一片清冷的平静,迈步踏入殿中。
主殿内,食案旁。
姜厚钦端坐主位,帝王威仪不怒自威。汪荣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着,随即强行扯开一个更为“温婉”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姜齐则霍然抬首,望向姜宁的目光充满了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李鸿顺与心腹嬷嬷垂手侍立,低眉敛目。
姜宁无视那几道各异的目光,径自对着姜厚钦的方向,深深一跪:“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今日,可还安好?”
“哼,”姜厚钦一声冷哼,“你还知道回来?”
“儿臣不该擅自离京,向父皇请罪,甘领父皇责罚。”姜宁额头重重扣在冰冷的地面,姿态恭顺。
姜厚钦胸口起伏,一阵压抑的咳嗽冲破喉间。
他望着伏地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他喜她平安无恙,怒她一去数月杳无音讯,忧她搅动风云不知收敛。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罢了,起来吧。”
“谢父皇。”姜宁缓缓起身,抬眸的瞬间,目光凝在姜厚钦脸上。数月未见,父皇的眉宇间似又添了数道深壑,面容透着一种力不从心的苍老。
她心头一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灼:“父皇龙体怎似比儿臣离京前更见清减?可是国事操劳过甚?”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姜厚钦迎上女儿眼中那抹真切忧色,心头微暖,眸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出口的话却仍带着帝王的威严:“你再晚些回来,怕是朕闭眼之前,也难再见你一面了。”
“陛下!”汪荣惊呼。
“父皇慎言!”姜齐急道。
汪荣连忙劝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万寿无疆,怎可出此不祥之言。”
姜宁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鼻尖酸涩难抑,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是儿臣不孝,惹父皇忧心伤怀。儿臣日后再不离京了,定当常伴父皇身侧。”话音未落,两滴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怎地还同小时候一般,遇事便哭。”姜厚钦蹙眉,带着一丝怜惜,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方明黄锦帕,递了过去。
姜宁接过,触手温润,带着龙涎香的沉稳气息。她拭去泪痕,抬眸望向姜厚钦,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柔软:“在父皇跟前,儿臣永远都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宁儿。”
见此父女叙旧的场景,汪荣适时出声,笑意盈盈地打破这x父女间的微妙氛围:“陛下,殿下远道归来,想是饿了。不如请殿下先用些膳食?再好的话,也等填饱肚子再说。”
姜厚钦微微颔首:“皇后说的是。”
汪荣转向侍立的嬷嬷,“去,为殿下添副碗筷来。”
“是。”嬷嬷领命而去。
碗筷添置妥当,姜宁依言落座。汪荣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递至姜宁面前,维持着笑意:“殿下离京数月,舟车劳顿,想必辛苦。这汤最是滋补,快尝尝。”
姜宁目光落在汪荣保养得宜、戴着精致护甲的手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皇后娘娘如此关怀,甚至日夜遣派人跟着,本宫实在愧不敢当。”
汪荣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化作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无辜:“殿下这话,本宫就听不明白了。”
“哦?”姜宁眼波流转,正要继续,又被姜齐突兀的声音打断。
“说起京外,”姜齐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不加掩饰的探询,“孤听闻皇姐在庆阳,得了一位才貌双绝的‘南院公子’,此番也带回了京城?不知是何等妙人,何时能让皇弟也开开眼界?”
那“南院公子”、“何等妙人”的字眼,充满了轻佻佻的暗示。
“齐儿,休得妄言!”汪荣立时呵斥,语调却并无多少严厉,倒像是长辈对顽童的纵容。
这一唱一和,落在姜宁眼中,只觉无比讽刺。多年过去,这对母子的戏码,依旧炉火纯青。
她并不恼,反而唇角弯起一个十分明媚的弧度,声音清脆:“皇弟既如此好奇,改日本宫定当为你引见。”
随即,她话锋一转,带着同样锋利的回敬,“说来也巧,本宫在京外,亦听闻皇弟在民间新纳了几位‘解语花’,甚是得趣?不知皇后娘娘何时为皇弟择定太子妃,以正东宫纲常?”
“砰——!”
一声脆响!姜厚钦手中的瓷盏被重重置在案上。
“够了!”姜厚钦霍然起身,面色铁青,目光扫过姜宁,“姜宁,你随朕回庆元殿!”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而去,背影裹挟着雷霆之怒。李鸿顺匆忙向汪荣、姜齐躬身告罪,疾步跟上。
姜宁亦随之起身,行至殿门处,脚步微顿。她侧首,目光地投向食案旁的汪荣。嘴角那抹笑意依旧:“皇后娘娘,本宫如今所求不过一隅清净,做个富贵闲人罢了。莫不如,彼此放过?”
汪荣的脸上维持着雍容笑意,眼底却似结着千载寒意:“殿下说笑了,本宫待殿下之心,何曾有过半分‘为难’?”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锋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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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外,长而空旷的宫道上,阳光炽烈,却驱不散那沉凝的气息。
姜厚钦负手立于道旁一棵古柏的浓荫下,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见姜宁跟上,他朝身后一众屏息垂首的宫人摆摆手,声音低沉:“都退下吧。朕与公主单独走走。”
“奴才遵旨。”宫人们在李鸿顺无声的示意下,迅速退避至远处。
待四下无人,姜厚钦才迈开脚步,沿着宫墙的阴影,缓缓向庆元殿方向行去。姜宁落后半步,沉默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