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64)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暧昧。
直至此刻,姜宁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做喜欢他身上的……
那缕墨香???
她眉头微蹙一瞬,倏然将视线转向一旁,隔着车帘吩咐:“苏七,启程吧。”
“是,殿下。”
随着苏七应声,马车粼粼启动,蹄声哒哒,清脆入耳。
姜宁寻了个舒适姿势,轻倚锦垫,问道:“往日常见向少卿与大人同行,今日怎不见他一同?”
沈之衡回望她,极耐心地解释:“向少卿今日未休沐,另有公务在身。”
姜宁了然,不再多言,阖目欲眠。
对面那人却主动提起:“殿下不问问那夜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么?”
姜宁语带慵懒:“若我是大人,必会选择返京途中再告知。故而……”
她轻哼一声,“此时问了也是白问。”
“殿下聪慧。”
“彼此彼此。”姜宁回得漫不经心。
能想到以此诱她同游,倒真不似他往日作风。
她倏然睁眼,眼睫轻颤:“沈大人。”
“嗯?”
“为何邀本宫同游凌山?”
“殿下当真想知?”
“嗯。”
沈之衡目光灼灼,薄唇微启:“因为……”
“罢了罢了,本宫困了,不想听了。”姜宁骤然打断他未竟之语,迅速阖上眼眸,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沈之衡无奈轻笑,静静凝视她的睡颜,心湖亦随着她均匀的呼吸,漾开圈圈涟漪。
往日,他会因这悸动而惶惑不安。
此刻,他只觉心安,只想细细品味这份心动,感受她在侧的每一刻。
岁月静好,莫过如是。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方抵达凌山山麓。
在沈之衡轻声呼唤下,姜宁意识朦胧:“到了?”
“嗯,殿下,到了。”沈之衡声线极轻。
随着他靠近,那抹松木香气愈发清晰。
好香……当真沁人心脾……
姜宁无意识地伸手,攥住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将他向自己轻轻一带。
沈之衡本俯着身,猝不及防被这一拉,重心顿失,向姜宁倾去。他急忙伸手撑住车厢壁稳住身形,额角却仍无可避免地轻撞上她的发髻。
姜宁吃痛睁眼,神思骤然清明:“你……”
她正欲发作,话音未落却见自己指尖正缠着他玉佩流苏,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同时松开了手。
随即,她佯作无事,略整衣襟,掀帘下车。
沈之衡见她如此,亦未多言,只将腰间的玉佩扶正,随她下了马车。
车外,苏七与千五见二人相继而出,面色皆泛红晕,虽心有揣测,但皆未敢多言。
四人一时默然相对。终是千五率先打破沉寂:“殿下,大人,此处僻静,属下留守看车,便不随行登山了。”
沈之衡颔首:“如此也好。”他转向姜宁,“殿下,那我们走吧?”
“嗯。”姜宁侧身吩咐苏七:“苏七,有劳你在后随行,暗中护卫。”
“是,殿下。”苏七抱拳领命。
言罢,姜宁回望沈之衡,二人并肩踏上登山的石阶。
恰如沈之衡所言,凌山秋色正浓,层林尽染。
天色阴沉晦暗,时有雁阵南飞。
“殿下以往可常登高赏景?”沈之衡忽而开口。
姜宁淡声回道:“在长安时有过。在昆仑时……”她语声微顿,未再续言。
沈之衡侧首看她,似不在意昆仑,只问:“殿下在长安的生活如何?”
“长安岁月,乏善可陈。”姜宁语气默然,不愿多言。
沈之衡不再追问。待行近山顶,他又主动说道:“那殿下,可愿听听微臣的过往?”语带一丝恳请。
姜宁抬眼:“但说无妨,横竖本宫也无损失。”
沈之衡微微一笑,声线轻柔:“好,那微臣说与殿下听。”
他似下定了决心,缓声道:“殿下可知,微臣,实为孤儿。”
闻此,姜宁心下一诧,驻足望向他:“本宫不知。”
去岁她曾查阅六品以上官员档案,包括沈之衡。印象中他籍贯蜀郡,家世清白,并未提及父母双亡。
此念一闪,她倏然惊觉不对。以沈之衡性情,若父母健在,高中后必接至京中奉养。然而这些年来,京中从未有此风声。
沈之衡解释道:“微臣本应姓莫。沈姓,是随养父所姓。养父于天元十七年故去。”
天元十七年,正是他高中状元的前一年。
“那……沈大人的生身父母呢?”姜宁问道,脑中掠过无数猜想。
沈之衡回望她,面露怅然,轻声道:“莫家原是蜀郡掌管铜铁与盐业的皇商。二十三年前,遭遇大火,阖家上下殒命。”
他顿了顿,续道:“蜀郡宋夫人与莫夫人是闺中手帕交。彼时宋夫人刚诊出喜脉,莫夫人心喜,前往探望。因身子不适,当夜便留宿宋家。”
姜宁静默聆听。
“其后,莫家当夜突遭大火,莫夫人闻讯,悲恸过度,产下一名男婴后便撒手人寰。”
沈之衡轻叹一声,苦笑:“那名男婴……便是微臣。”
姜宁心下骇然,她不知他身世如此坎坷。即便天元二十三年在他首次弹劾她后,她曾遣人细查蜀郡,也未探见他x与宋家有何关联。
她唇瓣微启,欲出言慰藉,终觉任何言语皆苍白无力。转而问道:“后来呢?莫家那场大火,是天灾……还是人祸?”
沈之衡引她继续上行,目光投向远处山巅初露的亭尖,低声道:“后来,宋家主察觉事有蹊跷,便对外宣称莫夫人难产而亡,幼子未能存活。私下里,将微臣送至一位姓沈的私塾先生处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