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65)
“原是如此。”姜宁默然片刻,望向他又问:“此事隐秘,鲜为人知。大人今日主动告知,是有何打算?”
沈之衡回望她,此时二人已行至亭外。他沉声道:“今岁三月,微臣奉旨协理吏部,肃清积弊,渐渐查得莫家当年与京中有所往来。但五月时,唯一知情人武库清吏司主事陈勇和,于家中‘自缢’。”
言至于此,姜宁很快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关窍,呢喃道:“二十三年前,武库,”她眼神骤然清明:“大人是怀疑,此事与萧家通敌案有关?”
“殿下明鉴,”沈之衡投以赞许目光,续道:“此事或与萧家通敌有涉。后来在大理寺搜查中,于陈勇和密室发现一页未烧尽的信笺,其上只言片语,皆暗示陈勇和背后,或是汪家。不过此风声,未透露出去。”
“如此说来,汪家与二十三年前的通敌案亦有牵连?”姜宁道出心中所想,渴求他的确认。
“嗯,此事可容后再议。但此刻,微臣想先告知殿下,那夜陛下召见,所议何事。”
沈之衡略作停顿,目光深邃:“那夜,是为商议最终的储君人选。”
“父皇之意是?”姜宁眼底泄出一丝难掩的急切。
“陛下有二策。一者,立太子,废汪家。二者……”沈之衡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立三皇子,由殿下监国。但最终圣意如何,陛下尚需斟酌。”
姜宁心下一沉:“若太子继位,纵使汪家倾覆,他又岂能容得下本宫与苏家?”
“陛下有言,无论哪位皇子继位,微臣皆会执掌中枢,任内阁首辅之位。故而,”沈之衡微顿,带上一分决断,“殿下不必忧心,微臣必会护佑殿下与苏家周全。此亦为陛下将首辅之位托付于微臣的深意。”
姜宁抬眸:“如此说来,沈大人是更属意太子?”
若姜齐登基,汪家覆灭,凭他帝师之尊与新朝首辅之位,自是比辅佐幼主姜霖更显尊荣,也更得心应手。毕竟,姜霖背后,还有她姜宁。
沈之衡并未直接应答,只是凝视着她,声音平稳却清晰:“当夜,陛下也曾问询微臣之意,微臣未敢妄言,只道谨遵圣裁。”
他话音微顿,目光深邃,“然,微臣今日想告知殿下,微臣私心之所向,实为三皇子。”
空气骤然凝住,与此同时,他清冷的声音又起——
“殿下,可愿与微臣同行?”
第36章
这是沈之衡, 第二次向她伸出结盟之手。
上一次,在都察院台狱深处,他说:“若殿下所愿亦是山河清晏, 微臣……愿为殿下盟友。”
这一次, 在凌山孤亭之下, 他问:“殿下可愿与微臣同行?”
前次是试探,此番已是直白相邀。
姜宁默然良久,迎上他的目光:“既为盟友, 沈大人,所求为何?”
沈之衡神色坦荡:“微臣于殿下, 别无所求。”
言罢, 他望向远处的京城,声线低沉:“若问微臣心之所愿, 唯二事而已。一愿,海晏河清, 盛世长安。”
“二愿……”他侧身,目光灼灼, 向姜宁深深一揖:“二愿殿下, 岁岁安康,余生喜乐。”
姜宁心口骤然一紧。
他此言, 是在表明心迹么?
她下意识又想逃避, 可望着他谦卑垂首的姿态, 脚步却似被定在原地,喉间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沈之衡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目光沉静却又炽热,眼底的情愫恰似春日里燎原之火, 无声而汹涌,他说——
“微臣,倾慕殿下。”
他声线极轻,字字清晰而恳切。
须臾之间,姜宁只觉耳尖骤然滚烫,心口酥麻,一股混杂着忐忑、不安、乃至一丝隐秘欢欣的情绪悄然蔓延。
那日梦境的景象恍然重现,她坐上喜轿之时,满心期盼的驸马,是他沈之衡。
在她看来,沈之衡千般皆好。若她真要择一人为驸马,必是非他莫属。
难道……她亦对他动了心?
姜宁不愿深想,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渺远天际,轻叹一声:“情爱二字,又能维系几时?”
此问,既是问他,亦是问自己。
话音刚落,山间忽地飘起细雪。
姜宁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声音带着一丝清冷:“沈大人今日或确对本宫有几分情意。但在本宫看来,世间最易更改的,便是这虚无缥缈的爱念。故而……”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本宫不愿踏入这张名为‘爱慕’的罗网。”
对此回应,沈之衡似乎并不意外。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喉结微动:“那殿下对微臣,可曾有过片刻心动?”
姜宁愕然,未料他竟问得如此直白。
她张口欲要否认,但面对他灼灼目光,面对那反复萦绕的梦境,此刻的她,无法自欺。
“或许……有过。”
顿了顿,她又道:“但,那又如何?纵使今日本宫确对大人有几分心动,他日亦可能对旁人……”
余音未落,沈之衡已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的暖意与清冽松香,顷刻间将她全然包裹。
她那未尽之语哽在喉间,终是咽了回去。
她竟有些贪恋这一瞬的温存。明明心跳极快,却又感到异样安心。
那双本欲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情不自禁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袍。
她默然,静听他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字句清晰:
“诚如殿下所言,爱慕或许是世间最易变之物。微臣此刻亦无法向殿下证明此情之久长。但微臣愿向殿下起誓——微臣之情,绝不会浅于殿下分毫。只要殿下仍愿留在微臣身侧一刻,此心,不改。”